在 東 莞

◆◇藍 紫

在 東 莞

◆◇藍 紫

這 些 年

這些年，將腳印隱藏在一條條

陌生的街道，塵埃般漂浮

依舊沒有學會安居

常常在黃昏莫名地憂傷

被暮色敲打頭顱，企圖在夢中

得到快樂和幸福

這些年，夢始終是夢

我依舊在陰影里穿梭，愛仍在高處

那是渴望享有的尺度

它依舊在以后的日子里，為我布下風雨

在 東 莞

潮涌般的人流中，喧囂中有我

封閉的寫字樓里，忙碌中有我

追逐利益的浮躁中有我

在靜默中與燈光相對而坐，孤單的是我

在東莞，高樓林立，命運

卻無法說出。我們來到這里

被相同的歲月憐恤，走在同一條街道

深陷同一種虛無。我們生活

在同樣的藍天和風雨中，追逐的

幸福，多么驚人地相似

身體和命運

在房屋和墓地之間游蕩

我們，這些順著馬路漂來的

流連不定的燈盞

每天重復著人類命定的生死

和生死之間的孤旅

這具泥沙和石塊積淀的

沉重的肉身

從大自然的一幕幕風景中退卻

遠離蘆葦和鷺鳥

穿梭在街巷

而我，只能守著從紛亂的塵世逃離回來的

那一部分

在遼闊世界上的一間小房子里

向著體內的幽暗傾身

迷戀作為一粒塵土的命運

步 行 街

那些賣桃子、衣服、皮鞋的小販

那些異鄉的，眉眼濃密的，被愛擁抱或遺棄的

來來往往的人群

陽光映在額頭上

我看見他們的面龐

爐渣一樣失去光彩的眼睛，漂在大街上

我猜想，那眼神后面

一定藏著孩子的學費，還藏著

泛著泡沫的啤酒和一盤

帶血絲的爆豬肝

他們，來自四面八方的塵埃

帶著荒蕪田園的氣息

在喧鬧的街道上

藏起了肋骨，藏起了心臟的負荷

只將皺紋迎風打開

我的童話城堡

我的童話城堡就是這片街區

街道兩旁擠滿了大排檔和小吃店

門口的垃圾桶上蒼蠅成群飛舞

每一堵墻壁，都是

流浪者神秘而溫暖的屋檐

它在暗夜的月色下嘈雜而擁擠

窗戶里傳來女人的呻吟

黑暗的角落

提供人們對生活的所有渴望

幻影在燈光下紛紛逃離

為了慰藉愛的饑渴

人們將軀體互相靠近

地上四處都是被踩踏的歡樂

輕風裹著塵埃

鳥兒撲打著翅膀從樓頂掠過

這就是我的童話城堡

黑暗中，漏著微光的房舍

在自造它白色的羽翅

每一個人都在這里

認領了自己的命運

老 房 子

一堵破敗的墻壁，在記憶中

慢慢成為明亮的存在

將我拉回荒涼環繞的家鄉的夢中

用它曾經的炊煙、碗櫥、木桌和

兒時的歡聲笑語

舊日的甜蜜被一點點喚醒

它依然留有遠行那晚最后的一瞥

異鄉的道路將我消磨

已經沒有一個街角能夠讓我憶起

一個女孩甜美的童年

和一株花楸樹下的等待

我只觸摸到被風雨腐蝕的磚瓦

那溫軟的泥土，那沉默的青苔

家

為了這個字，我們不斷地抽出

生命中的青春、智慧、力量

甚至，還向歲月預支了現在和未來

為了這個字，我們拒絕身體的愛恨起伏

頑強抵抗宿命中那些可怕的慣性

在一路奔襲的過程中

骨頭逃亡，血液重生

細胞們互相戀愛，吐絲結繭

我們猶如春蠶，吐絲結繭

用身體里每一塊善良的脂肪

圍成一個珍貴的牢籠

為了不再淪陷、瘋狂、墮落

為了這個珍貴的牢籠

我還愿意交出我的前世與來生

對一座城市的抒情

這街道上走過了多少

游子的腳步，就隱藏了多少鄉愁

當夜幕降臨

有多少霓虹在閃爍

這街道上就保留了多少

汗水、夢想和拼搏的背影

這在我們內心搭建的

給了我們夢想的廣闊疆域

它們是用水泥和石灰砌成的

我們賦予它幾何之美

我們都是細小的生靈

游進它的巷道、樓房和熙攘的街道

夜里，有黏稠的風

經過高山和斜塔

它們陪伴著我在這座城市里走著

找尋收養我的月光

它們吹拂著我進入夢鄉

抱緊了星星和鳥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