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上還鄉(xiāng)

◆◇張 元

紙上還鄉(xiāng)

◆◇張 元

親 愛 的——寫在妹妹落水遇難五年之際

她很喜歡笑，張嘴時總能看到兩顆小虎牙

她也喜歡沉默，安靜起來一天都不說一句話

她喜歡穿碎花裙，說那樣才像個公主

她也喜歡軍裝，拍照時穿上倒顯得有模有樣

她喜歡看偶像劇，男主人公失戀時會哭得稀里嘩啦

她也喜歡陪奶奶看京劇，高興時咿咿呀呀地哼幾句

她喜歡喝檸檬水，還總不忘添加幾勺蜂蜜

她也喜歡熱的普洱茶，因為爸爸老是說喝茶養(yǎng)胃

她喜歡一個人出門遠行，坐車時喜歡靠窗的位置

她也喜歡一家人集體出游，天真得總像個孩子

她喜歡早晨的太陽，幻想著有天去加勒比海看日出

她也喜歡緩歸的夕陽，覺得有家總是好的

她喜歡幫媽媽做飯，她喜歡陪爺爺練字

她喜歡我那頂藍色的棒球帽

她喜歡隔壁鄰居養(yǎng)的那只，名叫阿黃的狗

對了，她還喜歡玩水

那天一個人去黃河里游泳，五年了

至今都還沒有回來

紙上還鄉(xiāng)

在我能回去的時候，一定是幸運的

就如我曾經(jīng)的離開，一樣

充滿了更深層次的意義

我已經(jīng)在塵世中跋涉得太久，害怕了

那些數(shù)不清的離開與被離開

可我還是沒有放棄過愛的念頭

從不讓時間發(fā)呆，也不讓感情空白

我學不會怨天尤人，所以也從不唉聲嘆氣

在我抓不住光陰的時候，學會了奔跑

聽見時間飛馳而過時微弱的聲響

總會讓我很滿足，滿足到了幸福

我已經(jīng)在不經(jīng)意間失去了很多，比如回憶

只能在腦海里不停地磨損和忘記

就如很久以前，我把年少丟在了路上

后來，卻怎么也找不到了

或許有天當他再現(xiàn)的時候，我就會看見

這些青春的影像

還在那么的，奮力成長

敏感又倔強

隱喻的鄉(xiāng)愁

離開之后，這座城市變得撲朔迷離

隔著半生的時光

都能聽見吶喊的聲音，銹跡斑斑

那些長在腦海里閃爍的晨光

還有那些長在眼睛里晚歸的黃昏

我該學會怎樣地勾勒，才不至太過于平庸

我習慣了一次次被寬恕，卻更習慣了

一次次的再別離

我能輕易地喊出那些名字，回答卻歷盡了滄桑

我已在塵世中流浪得太久，卻從不被

異鄉(xiāng)的風景收留，包括那漫長的過程

都讓我的影子在陽光下不斷地收縮

我害怕了異鄉(xiāng)夜晚褶皺的腹部

試圖，用年輕去原諒那些錯誤

但結(jié)果卻物是人非，讓我不敢再看它一眼

讓我再用力地愛一次

南 方 書

可以在一支蘆葦上折疊

把風景一寸一寸打開，不要太多波瀾

也不要一絲細微的驚濤

可以有沙灘，有陽光

有和風細膩的椰子樹和灌木叢

當然，也要有美麗的蝴蝶和漂亮的姑娘

可以有很多的湖面，倒映出一片森林

可以有白天的故事，在夜晚想起

可以讓那些殘存的遺憾，被美好覆蓋

還可以讓時間慢一點，再慢一點

好讓那些無處安放的憂傷，心懷愧疚

不愿在原地想起，也不愿在回憶里忘記

我知道的那些絕望

不必惶恐，不必害怕

年少的心事永遠都有理由，得到原諒

我們只管喝酒，相視沉默

都不要去說一句話

我們不能把美好描述，不能

讓趕路的人知道遠方的疼

不能在冬天里抽出一把刀

扼殺春天的傷口

我們不要離開得太久，不要讓血液在原地

暗藏洶涌，白天時像桃花無所事事

黑夜里又像陷阱，畫地為牢

一生都在尋找

一生卻都不能到達

（選自《詩歌月刊》2017年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