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予懷
曲終人不見,江上數(shù)峰青。
那人正斜傍著甌江,臉上似有自得之意,眉毛相隔得遠,仿佛要遠渡重洋,才能噓寒問暖一番,所以來往并不密切,只是平淡地記掛著。相貌清瘦,可不知這幾百年他又去了哪個荒山里自在逍遙了,這可不是穎師嗎?前幾天我正看過他的傳記,這位唐代音樂家,因韓愈的《聽穎師彈琴》而流傳千古,但他郁郁終生,在政治上并無所成。我微微向前,卻只敢肅然而立。
甌江上微泛著波紋,不甚壯大,汀蘭生長,時有江鳥歇息。偶有一些泛江的漁舟,或是連著風飄過,然后便如采蓮女一般細細地尋覓。
我急忙問道:“你不是失蹤多年了嗎?”
穎師把長須拂過,淡然一笑:“我已經(jīng)隱居百年,偶爾來這里看看現(xiàn)在是何年何月,想不到時間變遷,滄海桑田,世道如此蒼涼啊!”我心里正急,好不容易等他開口,卻不愿得罪這神仙中人,便只向他請教琴技。穎師便說:“琴本來無技,隨心所欲,或喜或憂,皆可于琴,像張旭的草書不可觀其貌,我們決不可被約束在寫實的琴書里面,得要有自己的情感和自由,根據(jù)自己的心境而變化,且絕對不能超出彈琴應(yīng)有的邊限,否則只是亂彈一氣,而覺得像夏天的蟬鳴,聽著煩躁了。像我少年時出入于名山之中,即是要歸于自然,覺草木蟲魚的生氣,觀清流激湍的姿態(tài),不致被外界迷亂本性,而更是要常去練琴,一日一次,皆不可疏忽,唯是這般勤勤懇懇,專注一物,才能有所成就。”
我便悵然長立,惘然長嘆,穎師少年得志,其才華和天賦當世無匹,但他卻并未罷休,就在山水間彈琴作樂,得出自然規(guī)律,這百年的修煉,到底是修成了一代琴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