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翕然
祭祖完畢,我慢慢走在泥濘深深的田埂上。四周遍布茫茫稻田,稻子早被割去,只留下一束束金燦燦的稻茬,裸露著微微泛紅的泥土。
三兩只野鳥在田中佇立,潔白的羽毛和田野相映成趣,宛如落下的一件白襯衫。倏忽間,又撲棱棱地飛走。我的神思,流向了回憶之中。
我爺爺了。這寂靜的田野,他再熟悉不過的吧。還有縈繞在鼻尖的清香,聲聲熟悉的鳥鳴,乃至踩在泥土上的一份踏實,不正是他平時所愛的嗎?
每年的三伏季,是一歲中最忙碌的“雙搶”。烈日無情地炙烤大地,平坦的田野在視野中一覽無余,顆粒飽滿的稻穗(老家種雙季稻)泛著耀眼奪目的光澤。爺爺戴著舊草帽,穿著粗糙的藍布衣,透出一股笨拙的樸質。衣衫被汗水浸濕,貼在后背,勾勒出精瘦的筋骨。他的背彎成大幅的弓形,汗水順著臉龐直直墜入田里。他幾乎是赤足站在泥濘中,黝黑的泥土包裹著雙足,褲腳和袖擺無不沾上道道泥痕。他手持稻茬,揮著鐮刀,所到之處,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那些足跡留在已經收獲的土地上,直面盛夏的藍天,記錄下勞動的苦澀,印證農民和泥土滋膚沁骨的親密。
收割了的稻子堆在田埂上,晚霞肆意地染紅半片天空。余暉灑落田野,稻秸泛著橙黃色的光。遍布稻茬的土地,卻刻下數不清的足跡……
至今,我還能看到老屋門旁的一間窖子,如今只用來儲積柴火,卻勾起我另一種回憶。那曾經是爺爺用來儲藏紅薯的地窖。新鮮的紅薯被爺爺從地中刨出,費勁地搬進窖中,仔細儲存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