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記者 | 譚忠華
守得云開見月明?別高興得太早
本刊記者 | 譚忠華
導語:
“上半年實現了全面的恢復性增長,”中國工程機械工業協會會長祁俊在一片“漲”聲中謹慎地選擇措辭,“2017年將是中國工程機械行業在經歷5年多的連續調整之后的一個收獲年。”

早上9點,守在中國國際展覽中心新館入口處的男子已經哈欠連連。觀眾稀稀落落地進場,卻無意接過他手中的《展會快報》。那件鮮亮的橙色上衣背面赫然印著“BICES 2015”,恍惚間又把我的思緒帶回兩年前,那個偌大的場館處處透著秋天的蕭索的時刻。
從中國工程機械工業協會的統計結果來看,今年應該是另一番景象:2017年上半年九大類主要工程機械產品(挖掘機、汽車起重機、壓路機、平地機、推土機、叉車、裝載機、攤鋪機、銑刨機)的銷量增幅均在20%以上。
“上半年實現了全面的恢復性增長,”中國工程機械工業協會會長祁俊在一片“漲”聲中謹慎地選擇措辭,“2017年將是中國工程機械行業在經歷5年多的連續調整之后的一個收獲年。”

一個大約數十人的參觀團魚貫而入,在即將舉辦開幕儀式的大廳集合;人群里,挈婦將雛的家庭組合并不鮮見——髫齡女孩繞膝而行,父親哄著哭鬧的妹妹,母親懷里的小弟弟叼著奶瓶,回頭呆呆地望著。他不知道小姐姐為什么要哭,一如他不會明白爸爸為什么今天要帶著全家到這里來。

“群雄聚首,共襄盛舉”,BICES的官方新聞中寫道。在渭南公路管理局華陰段工作了十六年的雷海鵬,終于決定在這個秋天從華山腳下出發,第一次赴此工程機械行業的“華山論劍”之約。在這里既可以飽覽心心念念的機器和炫技的表演,又能與舊交班荊道故,他卻嫌美中猶有不足,“工程機械種類繁多,要是筑路機械有自己的展會,該多好!”
至少從市場表現來看,筑路機械行業頗為引人注目——2017年6月30日,《世界公路》(World Highways)雜志撰文稱,“公路行業推動歐洲建筑市場的復蘇”;匯聚了19個歐洲國家的建筑市場顧問與預測機構的Euroconstruct大會也認為,直到2019年,歐洲的道路建設市場都會保持強勁的實際增長。
“現在的歐洲建筑市場比發生金融危機之前穩定多了。”主持會議的荷蘭建筑與住房經濟研究所副所長Oebele Vries說。根據英國的市場調研公司Off-Highway Research的一份報告(Global Volume amp;Value Service),全球大多數主要的區域市場均在2017年迎來了增長。其中,中國市場的復蘇尤為突出和關鍵——和上一年同期相比,2017年上半年的履帶式挖掘機銷售量不止翻了一番。
一位有著一頭金發、身穿深色牛仔夾克的外國女觀眾早早地到了展館。她拖著也許專門用來搜集資料的小皮箱,脖子上掛著白色的微單相機,手執紙筆,探尋的目光中帶著唐突勿罪的歉意。海外的行業媒體與專業觀眾都在熱切地關注著全球工程機械市場的晴雨表,這一次,中國制造商又將向世界展示什么?


BICES官方網站這樣描述擴大內需十項措施出臺后的BICES 2009展會:“中國各知名企業紛紛推出了堪稱‘中國之最’和‘世界之最’的各類產品。”兩年后的論調大致相同——“BICES 2011展出了系列特色產品,如山推的最大噸位履帶推土機、三一的世界最長臂架泵車、徐工的最大噸位汽車起重機、金泰的最大連續墻抓斗、洛建的國產最大全液壓輪胎壓路機、南車的輸出扭矩最大的旋挖鉆機、生產率最高的加隆模塊瀝青攪拌設備……”中國廠商汲汲于向全世界展示創新與制造實力,至于我們是如何成為舉足輕重的工程機械制造大國的,則少有人愿意回頭細看。
在BICES 2017展會上,柳工完全有理由回顧歷史——不僅因為他們即將迎來60周年慶典,還因為他們在51年前的國慶節那天,成功地制造出中國第一臺裝載機。那是“篳路襤褸,以啟山林”的激情歲月,也是舉鎬荷鋤挑戰大自然的年代。這臺取名為“東風”的Z435裝載機不但填補了國內空白,而且奠定了柳工日后國際化發展的基石。2017年5月26日,柳工裝載機全球銷量突破35萬臺慶典儀式當天,柳工集團董事長曾光安在他的朋友圈寫道:“截止今年4月,柳工全球銷售36.7萬臺裝載機,不斷引領中國裝載機和工程機械向世界級進軍。”
落日余暉從“東風”Z435單斗裝載機的身上一點一點地消失,中國第一代裝載機呈現出如歷史一般厚重的顏色。柳工人趟過時間的河流,孕育出全球首創的革命性新產品CLGVL80A垂直舉升裝載機,再次證明柳工乃至中國品牌的裝載機不但銷量領先,技術也能獨步天下。垂直舉升裝載機改進了設備的功能,提供更大的傾翻載荷和更高的舉升高度;比起傳統的徑向式裝載機,由于操作重量降低,垂直舉升裝載機每馬力可以運輸更多物料,故油耗也更低。“垂直舉升技術將打造出新一代的工程機械設備。”發明這項技術的柳工新技術與試驗所總監Edward Wagner說。
灼人的午后陽光下,操作手在“坡度助手”、“鏟斗助手”、“回轉助手”、“動臂助手”的幫助下,成功地完成了新一代Cat 323挖掘機的作業演示。等候區坐著一群面目黧黑的“老司機”,都想試一試這些輔助操作和所謂的電子圍墻會帶來什么樣的體驗。“歡迎來到智能機器時代”,卡特彼勒宣稱。
2016年4月,卡特彼勒公司在德國寶馬展上傾力推介“智能機器時代”(The Age of Smart Iron)數字技術戰略,愿景是通過加強Cat?(卡特)智能互聯技術和服務品類,使整個車隊和施工現場——包括每臺機器、發動機、卡車、平板電腦、燈塔、智能裝置和無人機,最終將數據共享到一個共同的技術平臺,并以共同的方式交流。
2007年,Cat?(卡特)智訊系統(Product Link?)開始出現在卡特彼勒的一些產品上,截至發布“智能機器時代”數字技術戰略之時,據稱在世界各地已經擁有約40萬臺互聯的資產。2015年3月5日,卡特彼勒宣布與Uptake公司簽訂技術與預測分析的合作協議,以便幫助全球客戶更好地了解所用設備的健康水平并優化設備的可用性。2016年1月,卡特彼勒宣布與無人機公司Redbird合作,通過無人機數據分析提高施工的智能化。


“革新施工現場的生產力、效率及安全性”——這個目標正在指引卡特彼勒邁向“智能機器時代”。公司稱,新一代Cat 323(以及同時在本次展會上發布的Cat 320)標配了工廠集成的智能科技功能:2D Cat坡度控制系統提供鏟斗的實時位置信息,引導操作手完成有深度與坡度要求的作業;新機型配備的“電子圍墻”進一步提高了機器作業和工地的安全性——尤其是在建筑物或交通道路附近,防止挖掘機在作業時超出操作手設置的范圍,觸碰障礙物。
操作手還可以借助標配的坡度助手自動操作動臂、斗桿和鏟斗,輕松、高效地實現單手柄挖掘等動作。Cat智能稱重系統在裝載過程中就可以稱重,實時掌握稱重數據,防止卡車超載或欠載。Cat?(卡特)智訊系統的硬件和軟件將工地和辦公室連接起來,為客戶提供機器的關鍵運營信息。
“我迫不及待地希望看到智能機器時代給我們的客戶和我們自己帶來的深遠影響。”卡特彼勒的前任董事長兼首席執行官道格拉斯·歐博赫曼(Doug Oberhelman)在一年前說道。
卡特彼勒要引領挖掘機輔助操作新時代,作為無可爭議的國產挖掘機龍頭企業,三一重工當仁不讓地作出回應。引人注目的SY215 VR是具有遙控遠程立體視覺系統的第三代三一挖掘機,通過雙目3D攝像頭、隨動系統、前置圖像、360度全景圖像、音頻無線傳輸,最大程度地模擬現場操作,包括視覺、聽覺及安全防護。駕駛員無論身處何地,只要拿著遙控器,再戴上一副特殊的VR眼鏡,就能對挖掘機進行遠程操控。此外,遙控挖掘機可以搭載鏟斗、破碎錘、振動夯、液壓剪等機具,達到與原駕駛室同等的操作效果。同;次日,又拿下2臺國內最大懸臂隧道掘進機和1臺國內自主設計制造的最大直徑泥水平衡盾構機的訂單。中鐵裝備的發展史是中國掘進機產業發展的一個縮影。2001年,國家正式將土壓平衡盾構關鍵技術研制列入“863計劃”,掀開了我國掘進機產業研發的新篇。2013年11月26日,中鐵裝備與德國維爾特公司(WIRTH)正式簽署硬巖掘進機及豎井鉆機知識產權收購協議,成為一家能獨立生產硬巖掘進機(TBM),并具有自主知識產權的企業。2015年1月26日,直徑8.03 m的全斷面巖石隧道掘進機在鄭州下線,標志著我國巖石隧道掘進機技術躋身世界第一方陣。2016年4月,中鐵裝備第一次把中國掘進機送


現場演示和三一重工總工程師易小剛在湖南衛視的《我是未來》節目中的表演一樣精彩,只是,當昔日的同城“冤家”不再熱衷于在這個舞臺一爭高下時,觀眾難免會有時過境遷之嘆。
2016年,中國中鐵與中國鐵建繼續他們那場曠日持久的較量:中國中鐵的新簽合同總金額為12 350億元,中國鐵建則為12 191.07億元;中國中鐵的全年營業收入達到6 394.07億元,比后者(6 293.27億元)又略勝一籌。在BICES 2017展會上,分別代表兩家母公司出戰的中鐵裝備與鐵建重工同樣劍拔弩張。
展會首日,中鐵裝備與中鐵工程服務有限公司簽訂了10臺盾構機的采購合上全球最大的工程機械舞臺——慕尼黑寶馬展。
鐵建重工也不遑多讓,在BICES 2017展出了掘進機、特種裝備、軌道系統、大型養路機械、軌道交通裝備五大產業板塊的50臺產品樣機及模型。9月20日,鐵建重工隆重地揭下已經在鄭萬鐵路和黔張常鐵路項目中服務半年多的隧道多功能作業車的神秘面紗,并且與中鐵十六局、中鐵十二局簽訂了14臺鑿巖臺車的銷售合同,累計簽約金額約1.5億元。鐵建重工目前擁有“世界一流、國內領先”的掘進機制造基地,據稱自主研發的盾構機已占國內市場的半壁江山;與中國鐵建高新裝備股份有限公司(原昆明中鐵大型養路機械集團有限公司)合并之后,在全球大型養路機械制造商中屈居次席,國內市場占有率超過80%。展會前夕,在全球工程機械產業大會暨50強峰會上,鐵建重工首度進入“全球工程機械50強”榜單。

中國中鐵參與建設了中國三分之二以上的鐵路總里程,八分之一的高速公路總里程以及五分之三的城市軌道工程,業務范圍幾乎涵蓋了所有基本建設領域;昔日的“鐵道兵”逢山開路、遇水架橋,如今的中國鐵建在2017年度“全球250家最大承包商”中位列第三。在母公司的卵翼下,分別成立于2009年和2007年的中鐵裝備與鐵建重工一路“掘進”,勢如破竹。在BICES 2017展會上,兩虎相爭,觀者如堵;人們似乎忘記了,早在八年前,京滬高鐵正在轟轟烈烈地推進之時,徐工的TY900型運梁車和TS400型瀝青水泥砂漿攪拌車、三一的微泡瀝青水泥砂漿車、一拖洛建的LSD228H型全液壓雙驅動單鋼輪振動壓路機、山河智能的SWDM-28型旋挖鉆機等一批針對高鐵建設的特殊需求的設備已經星星點點地出現在九華山莊國際展覽中心;如今,徐工不但生產鑿巖臺車、架橋機、運梁車、提梁機、暗挖臺車、砂漿車等鐵路工程機械,還推出了Φ6.39 m與Φ6.45 m復合式土壓平衡盾構機。雖然鐵建重工董事長劉飛香在接受行業媒體的采訪時表示,“只開發能夠填補國內外空白的產品”,但是中國工程機械廠商日后還能不能留住這兩位大客戶,誰能說得準?
“秋天,無論在什么地方的秋天,總是好的。”郁達夫在《故都的秋》里寫道。徜徉在九月的陽光里,我已經想不起來2009年冬天的第一場大雪過后,九華山莊的風有多冷冽。只有北京加隆的那套產量高達600 t·h-1的CL-7500型瀝青攪拌站,影影綽綽地出現在記憶里。如今,舉目四顧,已經難覓瀝青攪拌站的身影,遑論去年上海寶馬展上主塔林立的景象了。

并非瀝青攪拌站廠商厚此薄彼,實在是因為在展會上立站所費不貲。安邁(Ammann)稱,將他們的ABP HRT瀝青攪拌站從工廠運到上海新國際博覽中心需要花費20.3萬元和5天時間,立站、撤站又分別用了20天和5天。南方路機從泉州運送4套固定式攪拌站到上海,運費花了大約56萬元;算上布展、撤展、交給場館的加班費及管理費、車輛及吊裝等項,總共花費115萬左右。岳首筑機在BICES 2015和bauma China 2016上的花費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分別為10萬元以內和90萬元左右,差別在于他們在2015年使用了標準展位,次年則決定從泰安運去一套攪拌站。
這些數字還不足以困擾瀝青攪拌站廠商,令他們大感頭疼的,是各地用戶紛紛傳來停產整頓的消息。無論是治污減排還是開展“藍天行動”,混凝土攪拌站和瀝青攪拌站總是首當其沖:2017年1月4日,山西省環保廳發布應對重污染天氣的“2017年第1號調度令”,要求太原、運城等10個城市的所有采石、采砂、瀝青攪拌、石材加工等行業全部停產。
3月30日,新疆烏魯木齊市政府宣布,2017年10月底之前,完成主城區內36家企業、42個攪拌站的選址、搬遷、關停工作;2018年,完成城郊6家企業6個攪拌站及主城區內瀝青拌和站的選址、搬遷、關停工作,搬遷企業的新廠區建設要達到綠色環保要求;到2019年,城區內無混凝土攪拌站、瀝青拌和站,城市外圍各站點均達到綠色環保建設的要求。
7月21日,安徽亳州市政府在《亳州市2017年藍天行動實施方案》中稱,要“推進混凝土(含瀝青)攪拌站的標準化建設;城市建成區禁止現場灰土拌和、攪拌混凝土、配制砂漿作業;全部取締未經審批非法經營的混凝土(含瀝青)攪拌站。”
今年5月,本刊記者分赴吉林、遼寧、河南、安徽、浙江、福建、廣東等省十余個市縣的瀝青拌和站生產現場,針對環保型瀝青攪拌站進行實地探訪,發現擁有“工廠式”攪拌站的生產企業幾乎都會在各個環節采取措施,降低煙氣、粉塵、污水、氣味和噪聲之類的污染。不過,也有多位用戶表示,許多管理不善、陳舊、環保性能差的攪拌設備已經無法在輿論和政策法規的夾縫中生存,關停者甚眾。在中央環境保護督察組接到的舉報信件中,直陳瀝青攪拌站的污染問題者亦所在多有。
如今,凜冬將至,環保部門伸向那些不聽使喚、罔顧人們的生存環境的企業主的軛,眼看就要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