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 春 書 （外一章）

>>> 弦 子

與 春 書 （外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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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一支山歌在早春的清晨，不經意間渡過了小橋，融進了湯湯的綠波里。

江水無聲。陽光隨著委婉的小路慢了下來，靜靜地聆聽著一朵迎春花的蜜語。草葉上清晰的脈絡，流淌著經年的風雨，沿著那些曲曲折折，不問終點。

此時，一只燕子翻越過青梢，把一截春風丟在了我的窗前，很輕，很輕。

2

淺淺的綠，蔓延成一條河，趟著音符在大地上游走，伸向遠方。

半個落日，沉入深不可測的黃昏。那些回家的羊群，依然迷戀著流著清香的風景，彎著腰身的生命從土地里抽出根須。

散落在鄉村間的燈火，閃爍著迷離的光暈，幾聲鳥鳴停泊在空中，被晚風拉得很長。我手把一盞清茶，緊依著一朵花瓣，看著她從早到晚地開，卻不曾老去。

3

彎月低懸。

一些細細碎碎的月光，被老人捧在皴裂的手里，她比鄉村的思想更靜謐。

仿佛是行進中的一次飛行，清幽的風，挺拔的龍山，澹澹的綠江，以及有些遙遠的童年的星辰，它們在眼前被剪成一幅畫，在我的心頭溫柔地鋪展開來，越來越清晰。

此刻，星河如織，占據了北國的山河。三月在我的夢里，正低頭，淺笑。

二月的天空里坐滿了星星

1

老屋仿佛是在一夜之間就白了頭。

它被一場大雪覆蓋之后，一些歲月也同時被埋了起來——往昔的陽光，笑聲，無憂無慮的童年，還有爺爺。褪了色彩的斑駁的窗棱黯淡下來，在寒光中慢慢剝離。煙囪里再也冒不出熱乎乎的炊煙，那曾經泛著烤紅薯香味兒的炊煙，那曾經不停歌唱的炊煙。

突然聽到了一陣鳥鳴，接著是一堆雪從屋頂跌落，然后一片寂靜，掛在樹枝上的雪在陽光下開始燃燒，忽明忽暗，忽明忽暗。山楂樹上還殘留著幾粒果子，它們雖然已經風干了，但它們卻是那么安靜，安靜地享受陽光，享受雪，享受一陣一陣的冷風。

一個大眼睛的小男孩好奇地站在我的左邊，打量著我，我也好奇地打量著他，仿佛我們真的是異鄉人。

2

有時候，沉默便是千言萬語。

古銅色的木桌、木椅被流淌的陽光籠罩著，散發著光陰的厚重，一本書安靜地伏在案上，它的夢一定比書桌大。屋子里的一切都在沉默著，只有滴滴答答不停行走的座鐘依然轉著圈，從清晨走到黃昏，從一個人的童年走向暮年。只是門前的梨樹年復一年地開花，結果，仿佛從不曾老去。

二月的夕陽守在村莊的上空，像是守望著一個人的紅塵往事，又像是在守望著黎明。

3

我看著她的時候，她并沒有看我。

她的身后是一池荷花，她則輕倚在一條蘭舟之上，一把折扇遮住了她半張笑顏，纖細的手指微微翹起，兩只鴛鴦戲于碧水之中，半簾殘月，瘦了羅裳。她的目光穿過我，落在了一只青花瓷花瓶上，寂靜的光陰一閃而過，留下了長長的尾巴。

她不看我，也不說話，她只是依偎在一幅水墨畫里，眉目生情，任隨畫外二月的冷風呼嘯而至。

4

彎月把時光收割了一茬又一茬，年輪爬上了村莊的額頭，遠處的山水離我漸行漸遠。我一推房門，就走進了暮色里，然后，黑夜便紛至沓來，一圈一圈地把我包圍起來。

多么清涼啊，二月的天空里坐滿了星星。每一顆都像是親人的笑臉，每一顆，又都像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