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 埠 山（外二首）

◆◇ 朱建霞

樂 埠 山（外二首）

◆◇ 朱建霞

1

去樂埠山，我認識的刺槐，欒樹

松柏，五角楓，火炬

葳蕤，茂盛，一改我印象中的舊顏

似乎，那些峽谷，幽洞

為他們打開了另一個前程

似乎青赫黃三色的巖石

如不敗的花朵，四季盛開

似乎，高高矗立在

山頂上的亭子

是一把遮風避雨的大傘

庇護著，天下蒼生

2

山上，在水井邊提水的阿福

是樂埠山

少數人類的子民之一，他肩扛手擔

助推動植物的誕生與成長

他與它們一道寢食、論道

手足相稱

“一片葉子，看久了，就是一個宇宙”

感謝這個引領我上山的人

感謝他的指點，在每片葉子上

在這咫尺的疆域里

我讀出了正反，陰陽，虛實

還有，生與死

3

我敬畏仙師廟里的那尊神

敬畏他頭上的光芒

敬畏他子嗣熙攘，臣民浩蕩

卻不想跨過

擱在我們之間的那道門檻

廟前，蓮花池里

白蓮靜靜地開

廟后，渾然天成的三所洞穴

有著自然生存的潛質與法則

讀懂了它，悲傷

不會莫名而來

4

阿瑞舉著圓石頭對我說

媽媽你看

大山會生蛋

難道，大山也深循中庸之道？

樂埠山，肯定悟出了什么

否則硬石崖，軟片砂

怎會誕生出同一種石卵

也許，在很多年之前，它們

都經歷過某種苦痛和掙扎

這石卵，就是它們心底的一顆淚

就是今天

我用手觸摸得到的一粒心跳

現在，都過去了

像糾結過的一段人生

劃上句號

5

石英石、水晶石、石灰石

巖漿巖、沉積巖、礫巖、砂巖、頁巖

這些拒絕生成寶石的石頭

和澗底那棵榆樹是一樣的性情

只管長成自己，不在乎

別人眼中的樣子

6

阿福對我說，如果不掂一掂

你不知道

哪一塊石頭最重

說這句話時，我正好彎腰搬起

腳邊的一塊石英石

7

站在山頂

站在天書一樣打開的頁巖上

我小心扶住一縷微風

再望望

山下如螞蟻大小的行人

像一個個省略號

像石卵，像一滴滴墨

奔向各自的段落和篇章

只把一座山

當做無聲的鎮尺

蘇醒的芙蓉

層層過濾的礦泉水

板著面孔的桌椅

瞪大眼睛的幾只話筒

會議室里，冷風一吹

我就變成了角落里的那棵芙蓉

緊貼墻壁，用低垂著葉片

呵護著自己

現在會議結束，門開了

一股熱風涌進來

角落里那棵芙蓉

它正在慢慢支起葉片

靠近那暖

雨 中

突如其來的一場雨

落下的時候

我是幸運的，書包里

背了兩個月的傘

現在，終于派上用場

那個在大雨中推著板車行走的人

可沒那么幸運

他唯一的一件雨具

穿在桃子們身上

透明的雨衣遮擋不住

桃子誘人的色澤

我看到了，在路邊避雨的人都看到了

推板車的人自然也看到了

他在大雨中行走

濕漉漉的身子挺得筆直

看上去，如路邊的一棵白楊樹

那么挺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