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念想其實很小

◆◇ 熊 芳

我的念想其實很小

◆◇ 熊 芳

菜 市 場

這里是早上最熱鬧的地方

叫賣聲與叫賣聲擁抱

那些農民伯伯就是菜地

臉上掉土渣

那些大嫂大媽，把她們種在土里

就能長出白菜辣椒豆角南瓜

他們把鄉情賣給城里人

最后卻把剩下的爛菜帶回家

每次來菜市場，也算是看看故鄉

我有蘿卜的腿，有扁豆的眼睛，有紅薯的心

小區里有幾只蝙蝠在飛

晚上，小區里有幾只蝙蝠在飛

不知道為什么，我有一種莫名的喜悅

在鄉下，我們習以為常

它們理應在黑夜蘇醒，在白晝死去

蝙蝠不用眼睛捕捉真相

而我們常常與假象擁抱在一起

我想學蝙蝠閉上眼睛看看那些死去的人

看看自己

保佑蝙蝠

保佑這夜空里天長地久的秘密

月光遼闊

一個男人愛過我

我愛過一本書

書里邂逅的人不是他

那個晚上我走過一條街

沒見到一個人，沒見到一家商鋪

只有月光遼闊

絕育手術

同事家抱養了一只金毛，

才幾個月，是個帥哥，

同事說周末要帶他做絕育手術，

我吃驚地問“怎么啦”

她說，等它發情后會勾三搭四

在家會躁動，不聽話

不如趁早斷了它的那個念頭

我吃吃地笑，不如把老公也閹了

看 云

一個秋天的下午

我無所事事，看云

看自己飄浮在天上

一會變成馬

一會變成鹿

一會變成四不像怪獸

就是不像自己

如果沒有愛上你多好

我們在牽掛中忘卻

又在夜深人靜時想起

如果不認識你多好

就不知你肌膚的溫暖

風沒有對樹葉說，我只是路過

樹葉就那么愛了

如果沒有愛上你多好

心還是自己的

青 梅

四歲的時候

和我同年同月生的女孩因醫院誤診夭折

我站在自家的前坪

看著兩個大人用草席裹住她的軀體

用一根木棍抬走了

再沒有回來，連墳墓都沒有

只有在夢里，她經常回來

卻一直認不清她的臉

我的念想其實很小

除了你，我不知要對誰訴說

天上劃過一道流星

我就熄滅了

我的念想其實很小

小到一塊石頭 一片樹葉 一粒微塵

便可容納

父 親

父親是個美男子，有點自戀

每當黑發里冒出幾根白發

總會讓我和妹妹幫他拔掉

要把歲月的痕跡抹去

父親看著那幾根白發

如看親人一樣

但白發越長越多，成了主角

父親就成了生活的配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