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曉 雪
玲瓏與輕盈的因和果
◆◇ 曉 雪
每年都有五月,它總是保留著
上一個五月的形狀。
青草昆蟲睡在原處。桑樹不動,
又一次趕上了另一個一生。
它所有的風險在于,清除了舊痕,
又臨近了新的采摘。
小動物還沒有長大,它本是春天的
心律,現在,要鉆出來接受一些
動詞對它的占有。安靜中,聽見
兩只小鴨呱叫摔倒。
腳步在五月,姿勢走得格外小心。
一頂帽子,被風掀落。
有片烏云墜入亂發編織的領地。
高度偶遇失重,一絲惶恐
與郁結的濃墨,如突降人群的
事故。天空自動退讓,片刻縮小,
令我在黑白擁擠的現場,認命于
自己暗下來的樣子。
顯然,這雨不是用來洗亮
路上的燈光。光線亦不能處理
水的形體。兩者各自陷入一場
當局者迷的孤立。
燈盞,與寂靜有關。同時
極力維護夜間的落寞、衣衫不整,
維護盛開或失意的花朵,它們的
美與枯萎。它站在外面的意義
在于把近處的空白填滿,包括
坐著不動卻雨聲起伏的虛無。
光的姿勢并非被雨的響動所
代替。它空無一物,卻不輕易閉合,
不會因水勢傾注而把周圍的靜止或
搖晃忽略,即使留在小窗縫隙
一個短短的失眠。偶爾,它們一起
講述黑夜,用憂郁或細碎的影子,
公布下一個或濕或亮的意義。
盛開之后,那朵玫瑰凋謝的
表情,和它為我祝福過的戀情,
我已忘記。
我忘記了晴朗之下一朵極小
極淡的云,那微弱的純潔
怎樣輕盈地置于久久空缺的位置。
我忘記了虛偽對真實的描述。
安于簡單的章節、語言標注的誠懇。
當我放任重重的忘記,我真的
看見了世界。
準備好了,或者一言不發。
省去考慮在一句話中找到
節奏合適的停頓,也不會與一張或
很多臉交換沉默,琢磨目之所及的
聲音。我輕巧落座,摸到杯子,
既不置身于世外,又不至于空空如也。
室外,模樣挺拔的合歡樹正接受
我的顧盼,并為我傳遞洗耳的暗語。
迅速地,我在筆記本的扉頁寫上一行字
“此刻有風吹過”。
其實五月,并不消磨新來的
時間,它放任季節的成熟,
一如把瘋狂制造的動蕩,流入田野,
傳播金黃起伏的洶涌。它把池塘
推進類似荷花開滿時,那種迷亂的
現實。彼時,它不得不與夏天
交換呼吸,不得不為哪怕是玉米
與麥子的一次生存替換,向前
翻身挪動。雖然,它更愿意滯留于四月,
更愿意看時間和暖陽緩慢滾動的樣子。
只是一棵草芥而已,
植物中的小人物。
可以綠瘋,也可以枯死。
可以不揶揄鮮花的財富,
不幻想成為大樹的可能。
也并非必須躺著。
春風送暖、細雨催花與自己
無關,它不動,依然有陽光
照料,有晨露將它蓋住,盡管
它們長于森林和所有地方的
最低處。
(選自《綠風》2016年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