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夫瑜伽，大境無邊

青黎

守住初心，向內而求

在電視劇《大軍師司馬懿之軍師聯盟》中，有這樣一個情節：神醫華佗在臨死前將自創的五禽戲傳給了司馬懿，司馬懿一家每日練習，從無停歇。據歷史記載，司馬懿壽年71歲，在人均壽命極短的亂世，能活到這個年齡，想來少不了華佗五禽戲的功勞。隨著歲月更迭，五禽戲也代代相傳到了今日，而華一，是第59代的傳承人。

華一生于五禽戲之鄉安徽亳州，與華佗同姓。在邂逅五禽戲之前，她一直與練武為伴。小時候，華一身材瘦小，父母工作忙碌，便將她送去少年宮學習舞蹈。因為個子小，父母接送也不勤，華一很快成為了男孩們欺辱的對象，他們在她文具盒里放毛毛蟲、伸腿絆她一跤……華一忍無可忍，告訴父母：要改學武術。那一年，華一7歲，進入武校，開始了習武生涯。

剛進武校時，瘦弱的華一再度成了學長們欺負的對象，被迫替他們打掃衛生、打水打飯。她告訴自己，堅持下去就會變得強大，自然就能贏得尊重。因此她每天四五點就起床練功，苦練少林功夫和十八般武藝，并且選擇了劍術作為主攻方向。苦練幾年后，她開始在校級比賽中奪獎，再后來是市級、省級賽事。其間，她還自創了“木蘭雙劍”，以兩柄長劍舞出了巾幗英雄的颯颯風姿。

18歲時，華一接觸了五禽戲，頗有相見恨晚之感。五禽戲是一種健康引導術，以調理呼吸和經絡來達到強身健體的目的。在華一看來，習武是為了讓自己變強，學習五禽戲亦是如此。只不過這種強大是由內而外的強大，向內而求，強而不爭。這種內向的修習比舞刀弄劍更讓她著迷，也更符合她自強護人的初心。她正式拜在了第58代掌門人周金鐘的門下，開始系統學習五禽戲。

拜入師門后，老師對華一說：不必著急練習，你且試著放下自己，忘掉你學過的武藝、拿過的冠軍，把自己當小學生，按部就班慢慢來。在老師的引導下，華一放慢了節奏，從零開始感受五禽戲的真諦。

物我兩融，存故納新

在與五禽戲相伴的日子里，華一的心境變得日益平和開闊。從前在武校，因為要靠功夫說話，她總是提著一口氣，時刻提醒自己精進勇猛。可在修習五禽戲的日子里，最大的體驗是血脈的暢流和呼吸的綿長，這給她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平靜和愉悅。為了更好地解讀五禽戲原理，華一系統學習了中醫，每日在經絡和穴位中流連忘返，樂不思歸。

受業于師，不忘傳承。拜入師門后，華一也一直以傳播五禽戲為樂。在她看來，五禽戲簡直是為現代人量身打造的健身法寶：它簡便易學，益處良多，可以有效改善各類亞健康問題，又不會給身體帶來負擔，適合各個年齡段的人練習。可當她向朋友們推薦五禽戲時，大家的態度頗為敷衍。“這是公園里老頭老太太練的吧，我還年輕，現在學這個會不會被人笑？”“等我退休了，一定跟你學。”華一急了：“誰說五禽戲只適合老年人？熊戲可以調理脾胃，鹿戲對頸椎特別好，練習五禽戲對白領和女性好處都特別多。”

和多位年輕人溝通后，華一發現平時跑步、去健身房、學瑜伽的大有人在，但學太極和五禽戲的人寥寥無幾。原因是前幾項意味著時尚、健康，后者聽上去太難、太土。為了深入了解年輕人的喜好，華一也報了瑜伽班，她底子好，又精于呼吸和拉伸之道，一入學便驚艷全場。而在深度剖析瑜伽動作后，她發現瑜伽同五禽戲頗有相通之處，如對呼吸都有要求，瑜伽的“蛇式、鳥王式、蛙式、蝶式和貓式”等動作，與五禽戲的分解動作有著異曲同工之妙。但瑜伽有些動作難度太高，初學者難以企及，教練素質又良莠不齊，相比之下五禽戲更為溫和，掌握起來也容易許多。既然大家尊崇瑜伽而不知中華功夫與五禽戲，于是，華一將傳統的中華武術和五禽戲精華同瑜伽動作結合起來，自創了“功夫瑜伽”，既吸引了熱愛新事物的年輕人，也巧妙地傳播了中華文化，在傳統瑜伽一統天下的局面中辟出了一片新天地。

對于華一在五禽戲上的創新，有前輩頗有微詞，認為今人應當尊重原有的文化，依照原定的動作傳承，而不是對其進行改造。但恩師周金鐘對華一的做法大為贊賞，他說：“一門技藝要保持活力，就得存故納新。一個人真的把本領學到了手，那就是自己的東西了，根據靈感在已有的技能上創造發揮有何不可？”

逐心而走，大境無邊

打破種種束縛后，華一在中華文化的傳承之路上漸行漸遠。看過她的展示后，有人建議她開一個高端會所，培養高級會員，一對一教授“五禽戲養生術”。“這確實是很好的生財之道，但把五禽戲變窄了，局限了它的傳播，傳承就無從談起。”因此華一發起了“跟傳承人學非遺”的公益課堂，走進幼兒園、中小學和大學教授五禽戲。“許多人可能覺得五禽戲聽上去很神秘，特別高大上，其實練習起來沒有我們想的那么難，而且掌握之后會受益終身，最好從娃娃抓起，從學生時代抓起，很多孩子最初學也許只覺得好玩，但慢慢就迷上了它，這大概就是文化的魅力。”因為在非遺傳播中所做的努力，2015年，華一被評選為“中華文化傳播使者”，成了新時代的五禽戲代言人。

華一不僅醉心五禽戲和中國功夫，還酷愛品茶、讀古籍、設計服裝。“每一種茶葉都有自己的味道，它們在茶杯里沉浮，以香氣與我相交，或萍水相逢，或成為知己；讀書則是我與古人精神往來的方式，獨坐小窗讀《周易》，不知春去幾多時。在這樣的時刻里，我能更好地看到自己；而制作傳統服飾更是我喜歡的，練武賦予了我剛硬之氣，而同布料打交道則讓我變得柔軟，穿著自己設計的衣服做喜歡的事，那種感覺是非常奇妙的。”

2016年12月，華一穿著自己設計的練功服登上了山東衛視《我是先生》的舞臺，向觀眾展示五禽戲文化。她的面容酷似楊紫瓊，動作如行云流水般流暢，一招一式間盡顯女俠風范，一亮相便驚艷全場，成功吸引了多位徒弟學習五禽戲。雖然成為了師傅，但華一不敢廢弛日常的練習，她不僅堅持早晚課，還照常上擂臺打比賽。在2016年的安徽省第七屆傳統武術比賽中，她一人獨攬三個一等獎，被同門師兄弟們尊稱為“大師姐”。“功夫是我的根，五禽戲是我的魂，不管將來如何發展，根是萬萬不可荒廢的，靠實戰能力說話，才會更有底氣。”

除了在公益課堂授課，華一還被武警部隊請去教授官兵們操習。在部隊她很少說教，以真功夫示人，靠真本領說話。武警官兵們都很服氣，恭敬地喊她“女教頭”。

在華一的努力下，五禽戲和功夫瑜伽逐日走向了世界。2016年，華一帶著功夫瑜伽走進了德國；2017年，她又受邀赴伊朗傳播華佗五禽戲。每次華一都會穿上當地的特色服飾進行現場展示，并同大家進行細致的互動。“我想通過這種方式告訴人們，我所展示的是適應性很強的，很寶貴的東西，它適應各種各樣的文化土壤。”

新時代的非遺傳承人任重而道遠，華一做的事情極多，但少有疲憊感。“事務繁重卻精神飽滿，最關鍵的一點是要守住自己的心，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其次要打破心中禁忌，進行更多的嘗試；最后是打開心胸，擁抱未來和變化，讓自己傳播的東西變成水，利萬物而不爭，源遠流長，生生不息。”這是華一的目標，也是她一直踐行的準則。

（編輯 張秀格 gegepretty@163.com）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