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溪古鎮”

陶芳芳

茶馬古道是以馬幫為主要交通工具的民間商貿通道，是中國西南民族經濟文化交流的走廊，是一條連接漢藏民族的政治、經濟紐帶，在維護祖國統一、促進民族團結方面扮演著重要作用。

但馬幫的衰落，使這條古道變得格外寂寥，再也看不到成群結隊的馬幫身影，再也聽不到清脆悠揚的駝鈴聲。幸運的是，在這條線上還保留著曾經馬鍋頭歇息交易的古鎮，讓今天的人們能夠在地性地穿越時空感受那一段歷史，位于大理白族自治州劍川縣西南部的沙溪古鎮便是這樣一個獨特的存在。這個四面環山的小鎮，似乎就在快要遺落在歷史塵沙中的時候，突然以旅游熱門地再次出現在大眾的視野中。

歷史記憶中的沙溪

沙溪古鎮地處金沙江、瀾滄江、怒江三江并流區域，東臨華叢山，西靠鵝頸山，是一個被重巒疊嶂的山脈合抱的低谷壩子區，素有“魚米之鄉”的盛譽。許是物質的富饒，沙溪古鎮很早就有了自己的歷史。公元前400多年，沙溪形成了以黑潓江為中心的青銅冶煉制作基地，成為云南省青銅文化發源地之一。

唐宋時期，沙溪是離滇西四大鹽井最近的茶馬古道集市，隨著西面彌沙井、云龍諾鄧鹽井，西北部蘭州拉雞井、南面喬后鹽井相繼開采，鹽在沙溪逐漸成為繼茶、馬交易之后的又一重要商品，沙溪的經濟文化得到空前發展，一躍成為茶馬古道上的重鎮。一位訪談對象告訴我，雖然沿著茶馬古道一路走下去，會有很多古鎮，或多或少都有馬幫文化的保留。但它們或者被提前現代化，或者功能不夠完備，只有沙溪能全面展現當時的馬幫文化。

2001年，一群金發碧眼的外國專家輾轉來到沙溪，他們看到了舊時的古戲臺、四方街、馬店、古城門等，驚喜地發現沙溪還保留著馬幫文化痕跡，茶馬古道文化在這里是可以看得見、摸得著的。同年，沙溪寺登街被世界紀念性建筑基金會列為2002年值得關注的101個世界瀕危建筑遺產名錄。該名錄指出：“中國沙溪（寺登街）區域是茶馬古道上唯一幸存的古集市。有完整無缺的戲院、旅館、寺廟、寨門，使這個連接西藏與南亞的集市相當完備。”在此進程中，沙溪“強勢”地進入大眾的視野。

戲臺的興衰

如今的沙溪，為世人所稱道的便是千百年來保存下來的茶馬古道文化的印記。馬鍋頭走南闖北的見多識廣與豪氣果敢，在時間的流逝中，沉淀入沙溪古鎮的血液與文脈。

沙溪寺登街區域被公認為茶馬古道上唯一幸存的古集市。馬幫興盛之際，古道上的馬匹、人群絡繹不絕。每行至沙溪，都會做適當地停留歇息。攜帶各色物件的馬鍋頭會在清晨走上沙溪的寺登街，以物易物地與當地老百姓換取土特產品。后來，沙溪附近四大鹽井的開采，寺登街也成為食鹽輸出的空間，影響力日盛。

過去，集市既是商品交換的場所，也是老百姓生活的公共空間。每逢傳統節日，沙溪鎮上的民眾就會走上街頭看戲、聽曲。要是逢上馬幫在沙溪停留，老百姓們很樂意齊聚寺登街，聽馬鍋頭們“說書”。聽他們訴說茶馬古道上的奇遇，抱怨路途的艱辛，新奇的世界讓這些祖祖輩輩生活在沙溪的老百姓們倍感好奇。

今天，馬幫早已衰落在歷史的塵埃中，席地而坐的聽書人不知道經歷了幾次輪回。但沙溪仍保留著“趕集”的傳統，每逢集市，附近村民都會自發集聚古鎮，換取生活所需。遇到白族二月八“太子節”、火把節，遠近村民都會齊聚四方街，共度節日。

魁星閣古戲臺與興教寺算得上是沙溪標志性的古建筑。古戲臺始建于清嘉慶年間，外觀三層，實則四層，最上層是魁星閣，底層是商鋪，中間一層面向街場的一側擴展了一個戲臺。古時，馬幫在沙溪往返來回，使這座小鎮的熱鬧響徹山谷。為了娛樂馬幫，少數民族歌舞在魁星閣戲臺開演，豐富了老百姓的日常生活。數百年來古戲臺飽經風霜雨雪，在歷史的塵沙中幾次沉浮，戲臺前也早已沒有了馬鍋頭的身影。但碰上節日，仍然會有民族戲曲表演，比如白族地區的大本曲、霸王鞭等。

正面古戲臺的是興教寺，始建于明永樂十三年，是三進院明代建筑群，2006年5月被列入全國第六批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受到少數民族文化的影響，興教寺不僅是佛教密宗“阿吒力”文化在沙溪的代表，同時也是馬幫文化、白族原始宗教文化、儒家文化、寺登街民族商業文化的匯集點。足見在沙溪這樣一個狹小的空間內，文化包容性之強。

靜謐又不失繁華的小鎮

漫步于寺登街道兩旁，迎合馬幫需求的馬店依舊存在。這類馬店多是遵從“前埔后院”的建筑風格，“前埔”為趕馬人的交易平臺，“后院”為休息之所。馬店內還貼心地為馬鍋頭設置了馬柜，馬鍋頭可以將隨身攜帶的貴重物品置于特制的馬柜中，然后人睡在馬柜的柜蓋上，就不用擔心財物的遺失。

密林與綠油油的稻田宛似清晰自然的畫作鋪就在眼前。不遠處，夕陽掩映著半張臉折射出的余暉好似調色盤中的暖色調，讓一切越發柔和。踏進古鎮，昔日的茶馬古道文化依舊清晰可見，幻化成古鎮的神韻讓這一方天地盡顯古樸幽靜。到了第二天清晨，沿街溝渠里的水流聲，正用著自己的方式將小鎮從睡夢中喚醒。舊時的青石板路被夜里的雨水不知沖洗了多少遍，在陽光的照耀下投射出絲絲斑斕。馬兒脖子上的鈴鐺聲，馬掌踢踏青石板路面發出的“噠噠”聲，牽馬人的吆喝聲，奏出了一曲美妙的音樂。和著音樂聲，沙溪古鎮訴說著自己的歷史。

“如果不能回到二十年前的麗江，那么就來沙溪吧”。在這樣一個小鎮，原住民依舊可見，多種文化和諧地共存在一方天地內，沙溪確實像極了十年前的麗江。站在寺登街頭，置身馬幫文化印記中，不禁產生時光回溯的錯覺，甚至讓人不愿意從這樣的錯覺中回過神來，只因靜謐安然都在沙溪發揮的淋漓盡致。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