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囤老婆

程麗娥

滿囤是我的鄰居，但我從未去過他家，原因是我媽和滿囤老婆的關(guān)系一直不好。滿囤老婆個子很高，臉卻消瘦，我媽說，她尖嘴猴腮的，沒有一點(diǎn)福相。

我從小到大，總能聽到滿囤在家里高聲唱歌，他老婆在大聲說笑，三個女兒在院子里打鬧。我覺得他們家雖然窮，但全家人還是挺快樂的。

后來我成家了，由于工作忙，我很少回家。聽母親說，滿囤家的三個女兒陸續(xù)結(jié)婚了，她們的婆家都在偏僻的山區(qū)，家里很窮。

自從三個女兒出嫁后，滿囤家不再熱鬧了，滿囤不再唱歌了，滿囤老婆也不出聲了，我以為這家人不會再有幸福了。

后來，滿囤的二女兒、三女兒全家搬到滿囤家住，沒搬來的大女兒也常回來，于是，滿囤家又熱鬧起來了。

我媽曾經(jīng)給我說過這樣一件事：一天，滿囤老婆站在院子里，對她的二女婿說：“你去集上給我買一個豬肚吃。”二女婿說：“好。”她二女兒說：“媽，不是前幾天才給你買了一個豬肚嗎？”滿囤老婆說：“沒吃夠，再買一個吧。”二女兒說：“挺貴的，好吃也不能總吃啊。”滿囤老婆說：“你們住我的房子，我沒要房租，買點(diǎn)東西給我吃，還不舍得啊。”二女兒一聽，沒敢再出聲。

我媽對我說：“滿囤老婆嘴真饞，臉皮也厚，她經(jīng)常向孩子要東西吃，這樣的事我是絕對干不出來的，我就算餓死也不會向孩子張嘴的。”我說：“媽，滿囤老婆這樣做也有好處，以后您想吃什么就告訴我，免得我買回來后，您不愛吃。”

我媽還說過這樣一件事：一天，滿囤老婆坐在自家大門口，和一幫婦女閑聊，三女婿說：“媽，您回家一趟，我有點(diǎn)兒事和您商量。”滿囤老婆照著三女婿的屁股就是一巴掌，說：“兔崽子，事兒真多，有什么事兒不能在這兒講，還得我回家一趟？”

我媽對我講：“滿囤老婆真缺心眼，沒個丈母娘樣。可也奇怪，三個女婿都聽她的，她讓女婿干什么，女婿就干什么。有一天，三個女婿給她修房子，我聽見大女婿對二女婿、三女婿說：‘咱得好好干，不然咱媽不給咱飯吃。我都不好意思讓女婿干什么，連你，我都不好意思派，有活兒都是我自己咬牙干。有時，我都快累死了，心臟跳得像要蹦出來一樣。”我說：“媽，您太苦了，以后也學(xué)滿囤老婆給我和你女婿派活兒。”我媽說：“學(xué)不會，我沒有滿囤老婆那勇氣。”

我這次回家住的時間長些，我媽又跟我說起了滿囤老婆：“我真佩服她。搬回來的兩個女兒，剛開始家里都很窮，后來，被滿囤老婆管得女兒女婿都能吃苦，什么活兒都干，二女婿搞建筑，三女婿開大貨車，現(xiàn)在，兩個女兒家的日子過得紅紅火火的。滿囤是家里的獨(dú)子，從小到大，他的父母都舍不得他干活，滿囤結(jié)婚前，是村里有名的懶漢。后來，滿囤娶了他老婆，他老婆讓他干活兒，他不干，她就不讓滿囤進(jìn)屋睡覺。漸漸地，滿囤被老婆管得什么都干。前幾年，滿囤家的地被征收了，滿囤就到工廠上班，下了班，還到處開荒種菜，他家的菜吃不了，滿囤老婆就坐在大門口，誰路過，就給人家一把。”

我問我媽：“咱家門口那棵香椿樹是誰給整枝的？”我媽說：“是滿囤。他把整下來的樹枝放在他家門口，我也不好意思要，后來聽到滿囤老婆對滿囤說：‘咱家的草燒都燒不完，你要人家的樹枝干嗎？后來，滿囤就把樹枝拿到了咱家門口。”我說：“媽，你現(xiàn)在不覺得滿囤老婆不好了吧！”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