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衿記：一個醫者的困惑與喜悅

李玉林

楊衿記，廣東省人民醫院腫瘤內科學教授、主任醫師、肺一科行政主任、惠福分院副院長，一個善于思考、敢于擔當的好醫生，中華慈善總會慈善注冊醫生，醫務界的慈善志愿者。

楊衿記醫生曾經談到一個病人的情況，不止一次談到，讓我們記憶深刻，很難忘記。

楊醫生的一個肺癌病人平日喜歡養花，因為住院的時間較長了，便也在病房里養了一小盆花。這位病人每天把花搬到陽臺上曬太陽，來了客人或病友，就搬進來給大家欣賞，一天來來回回搬弄好幾回，樂此不疲。在他的精心伺弄下，花兒越開越艷，在醫院散不去的消毒水味中，人們開始能聞到淡淡的花香。同病房的病人們也漸漸關注起這盆小花兒，每天見了面都要討論花開得如何，花每天生長得怎么樣，好像成了一件對他們很重要的事情。楊衿記醫生每每走進這間病房時，都會下意識地追尋花的芬芳。每當聞到這一絲清新之氣，醫院固有的緊張神經似乎瞬間就舒展了。

這是2007年之前的事情。花的主人是一位非小細胞肺癌的肺癌患者。那是“易瑞沙”進入醫院臨床應用不久的事情。這位病人經過手術、化療之后，服用了對他有顯著療效的靶向藥物易瑞沙。但是，這種藥價格實在太高了，癌病的巨額花費已經讓他們一家負債累累，他無力再繼續購買服用這種藥物，決定不再繼續服藥治療。楊醫生注意到，這位患者因此變得越來越消沉。那盆小花此時被冷落地放在病房的一角，偶爾有別的病人給它澆澆水。再也看不到它的主人興高采烈搬它進進出出，為它澆水、剪枝的場景了。那隨著主人的心境越來越枯萎的盆花，讓每一個看到的人都覺得難過。

身為醫生，楊衿記的心里更不是滋味。

…………

多年之前的2000年，廣東省人民醫院副院長、腫瘤內科專家組組長吳一龍教授領導的研究團隊，見證了進入中國大陸的第一顆易瑞沙藥丸被肺癌患者咽下的場景。彼時，楊衿記醫生就是吳一龍教授帶領的易瑞沙臨床試驗團隊的重要成員。這個團隊是中國大陸最早接觸到易瑞沙靶向治療藥物的團隊之一。

隨后，易瑞沙帶來了許多好消息。比如，臨近死亡、不能進食、幾近昏迷的肺癌晚期患者在服用易瑞沙后竟然清醒了，并重新站立起來；痛不欲生、無法入眠的一位患者服用易瑞沙后終于安睡了一個整夜。

…………

類似的好消息，不勝枚舉。然而，捷報頻傳的喜悅之下，一種揮之不去的困惑與無奈卻一直困擾著楊衿記醫生。

楊醫生心里很清楚，一種新藥的誕生，特別是這種過去從未有過的抗癌藥品的研制成功，無疑需要付出驚人的巨額研發成本，澆筑無數人力與智慧。而這種藥品上市后，為收回巨額成本藥價無疑會很高。這必然會使那些迫切需要這種藥品的，絕大多數的普通患者望而卻步。因此，明明可以挽回的生命，卻無力挽回。楊醫生一直在苦苦思索，甚至大聲吶喊：

“科研以人為本的初衷，該如何實現？”

楊醫生曾親眼看到，許多癌癥患者，作為易瑞沙的適用群體，因無力承擔一年十幾萬、幾十萬的治療費用只能任由生命的隕落。

其實，這種困惑并非僅由易瑞沙引起。作為腫瘤學博士、醫科大學腫瘤學教授、衛生部合理用藥專家委員會辦公室專家、衛生部《原發性肺癌診療質量控制指標（試行）》編寫專家組成員、專攻肺癌的多學科綜合治療、EGFR和ALK等基因為靶點的肺癌個體化治療的楊衿記醫生，主持、參與了多個重大課題的研究，執行著數個肺癌藥物的臨床試驗，相關的重要論文不斷發表。楊衿記醫生還特別關注國際上肺癌治療的新動向，時時從海外汲取經驗，他探尋國際前沿醫學經驗的足跡遍布丹麥歐登塞大學醫院、美國威斯康星大學Carbone癌癥中心、國立癌癥研究所（NCI）和MD Anderson癌癥中心。他參加了著名的IPASS研究，其研究成果被《新英格蘭醫學雜志》刊載。楊衿記醫生投入大量時間和精力，將臨床醫學實驗及實驗成果與學界分享，為新藥研發提供支持，為臨床治療提供指導，他堅信這是醫生工作的重要一環。他急切地期待著，這些研究成果能更早、更好地服務于患者。

易瑞沙的到來，讓楊衿記醫生的困惑更加沉重、期待也更加急切。他認為所有學術研究、所有生物科技的進展，都是以人類福祉為動力，為出發點和歸宿。然而，成果出來了，卻仍然走不到最需要的病人身邊，人類的福祉無法兌現。

2007年的一天，突然傳來中華慈善總會易瑞沙慈善援助項目啟動的消息。楊衿記醫生興奮異常，他詳細了解了這一項目實施的情況，多年的困惑頓時變成了喜悅。他第一時間主動請纓，加入了推動易瑞沙造福肺癌治療的醫務界志愿者陣營，成為易瑞沙藥品援助的慈善注冊醫生。

楊衿記醫生說：“這是一種使命感。”使命感讓楊衿記醫生加入易瑞沙慈善援助項目，成為醫務界的慈善志愿者，和大家一起探索慈善的疆界，超越期待地打通科研成果走到患者身邊的每一條通道。

作為最早為易瑞沙慈善援助項目積極奉獻的慈善注冊醫生、醫務界的慈善志愿者，楊衿記醫生和他的醫務團隊處處為患者著想，布局深遠、不負使命。從最初為病人帶去援助半年藥品的福音，到2010年2月1日，與廣州市醫保局合作，使EGFR基因敏感突變的局部晚期或晚期非小細胞肺癌患者所需的昂貴的靶向治療進口藥進入醫保，再到實現醫保與易瑞沙慈善捐贈項目的無縫對接，適用患者群體可在治療的上半年享受醫保報銷，下半年接受慈善援助，將病人適用易瑞沙的后顧之憂一掃而空。

…………

易瑞沙慈善援助項目實施以后，楊衿記醫生便即刻想到了病房里的那盆小花，眼前似乎出現了那盆花鮮艷欲滴的樣子。正如楊衿記醫生想到的那樣，花的主人得到了易瑞沙慈善援助項目的援助，浴火重生，身體狀況、精神狀態都有了極大的改觀，那盆花又有人照顧了，慢慢又開得像從前那樣鮮艷。沒多久，這位患者就可以出院，開始新的生活了。出院時，他把花留給了病友，那淡雅的香氣之后一直在醫院飄散，仿佛在向人們傳送著一個個美麗動人的信息。

楊衿記醫生為此感到無比欣慰。但是，他清醒地看到我國新增肺癌病人的數字每天都在劇增。醫院里，新的病人一撥又一撥；病房里，竭力醫治卻無力回天的病例層出不窮。從醫幾十年，楊醫生救人無數，卻也時時遭遇所有癌癥醫生常有的無奈、無力感。

然而，正是這種感覺一直激勵著他不斷前行，讓他為打通科研到病患的最后一公里而不懈奮斗！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