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遠行

邢學繪

1

幾天前

我們還在視頻里聊天

和你一起分享

那些令人高興的事——

近來生意不錯

兒子就要訂結婚啦

婚房也快分下來了……

高興得你呀

如同彩票中了獎

本來就不大的眼睛

笑成了一條縫

幾天后

我們卻陰陽兩隔

親愛的兄弟

你獨自踏上了遠行的道路

2

多想看到你

七八十歲的樣子

多想和你

顫巍巍地，再喝上一頓老酒

看你幸福地說著

幸福的事

可為什么這么快就走了呢

走得如此決絕

走得這么急迫

沒來得及看到兒子結婚

更沒有和老婆兒子

哥哥姐姐告別

3

你不只一次和你姐說

兒子工作很有成績

又有了一個漂亮的女朋友

并且越來越懂事了

你的內心

有一條幸福的河流

正緩緩流過

可我知道，這一切

是多么的來之不易

我知道你一直都在為生存奔波

夜市干過燒烤

街頭賣過西瓜

也曾租房售過種子

最后，一間狗肉館

成了你的全部生活

年少時得過大病

成年后，一條腿又短了一截

貧窮的日子，卻依然高朋滿座

這許多人生不幸的、命運的殘酷

你只是一笑而過

生活中的強者

朋友們的知己

親人們的依靠……

親愛的兄弟，我知道

你走得是多么的不舍

因為，四十六歲的年輪

實在是太年輕了

你還沒有享受到

兒孫繞膝的天倫之樂

年老時回憶起年輕時的快樂歡欣

4

那年

我和你姐剛在呼和浩特安家

就約你來家做客

你笑著對我說，一定

隨后又說一句

等我外甥結婚的時候

當時，我兒子才七歲

想想，日子還長

以后的日子

我們也多次相約

你，還是那句承諾——

一定，等我外甥結婚的時候

一晃，二十年

所有的親人都到我家來過

只有你，還守著那句承諾

昨夜，恍惚中

看見你向我走來

瞪著一雙小眼睛

笑著對我說——

姐夫啊，今生去你家的愿望已經錯過

來世吧，來世一定兌現承諾

沒關系，我們知道

你一直在為生活奔波

親愛的兄弟，你一直在我們心里

從沒有離開過

5

兄弟，你就放心地走吧

你兒子也是我們的兒子

你妻子更是我們的妹子

只要我們有一口水

就不會讓他們渴

親愛的兄弟啊，你走了

我們才突然意識到

我們給予你的愛太少了

可世上沒有后悔藥

生命的長短

也無法選擇

我們只能

祝愿你去的地方

沒有勞累和苦難

愿白樺松柏與你為鄰

青草白菊和你做伴

那里一片安寧

那里是夢的世界

那里是花的海洋

看啊，烈火燃過

一朵白云乘風而來

它將帶著你飄向遠方——

兄弟遠行，我自涕零

每一滴淚，都像遠行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