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豬助遺傳學家破案

孫文長

德國的一處森林里，人們發現一只獵狗躺在地上奄奄一息，身下有一大灘血，幾乎是活不成了。獵狗的主人是誰？又是誰在什么情況下把它打傷的？由于既沒有人報案丟失了狗，也沒有關于人被狗咬傷的消息，當地警方就把獵狗送進了動物醫療所，也無立案偵查的打算。

線索只有野豬毛

但是，這一事件傳到一個遺傳學家那里，激起了他的興趣。這位遺傳學家名叫弗朗茨，經常與動物打交道。他得知消息后趕往動物醫療所，準備一探究竟。

在動物醫療所，醫生們最終還是無力回天，但卻有了意外發現。獵犬致命傷是胸口的槍傷，子彈被取出時，附帶著6根毛發。

經鑒定，這是野豬毛。那么當時的情景可能是這樣：獵犬與野豬相持，對方毛發在摩擦中蹭到自己身上，后來一顆子彈射殺野豬，但可能力度太大，因而射穿了野豬，給獵犬帶來致命一擊。不論怎樣，野豬已經被拖走，不知所蹤。

關鍵問題是，如果找出誰射殺了野豬，就能知道誰殺了獵犬。為了破案，人們還搜集了案發當天，在當地捕獵的所有野豬肉樣本，并保存在酒精里。當天共捕獵了19只野豬，只要知道這6根毛屬于哪只野豬，就能找到射殺野豬的人。

遺傳標記比對法

從僅有線索來看，只有基因比對才能找出6根毛的歸屬。基因比對是一項非常復雜的工作，若想準確比對兩者基因，就要對整個基因組測序，耗時耗力。遺傳學家有一個“捷徑”，就是確定一段特定的高變異基因區域。這段區域又稱為遺傳標記，只要測試到樣本有足夠的標記，哪怕只有十幾、二十幾個，仍然可以近似百分百地確定其歸屬。人類DNA檢測，一般就是用這種方法。

但是對動物的DNA檢測卻沒這么容易，為此弗朗茨向美國同行求助。美國很早就建立了科研機構，專門提供動物基因檢測服務。在有些刑事案件里，野生動物被牽涉進去，便由該實驗室向法庭提供證據。

這個實驗室建立了龐大的動物基因數據庫，號稱任何動物的一塊肉、一滴血，不論是冷凍在冰箱里，還是粘在刀上，擬或粘在人的衣服上、汽車里，都可以確定它的歸屬。后來美國農業部為了發展家豬飼養業，以此為基礎，研究確定了多達數百個豬的遺傳標記。

破案卻不需追責

事實上，野豬和家豬是非常密切的近親關系，它們有很多相同的遺傳標記。家豬的可以直接被用來當作野豬的，弗朗茨就是這么做的。

從美國的家豬基因數據庫里，弗朗茨選取了13個最具代表性的遺傳標記。然后以此為標準，弗朗茨把所有19只野豬肉樣本進行DNA測試，并與6根野豬毛的進行比對。這樣，就能確定哪一塊野豬肉樣本與6根野豬毛同屬一只野豬。

果不出所料，最終出現了預期的基因比對結果，野豬毛的基因完美地匹配了其中一塊野豬肉樣本，其編號為S6070。編號意味著這塊肉的供應鏈信息，包括野豬的主人是誰，但出于隱私要求無法提及姓名（德國人重視隱私），并且因無人提出賠償要求，也就沒人要對獵犬的死負責。

案件告破，但弗朗茨也沒打算向法庭呈上證據，因為德國林業局拿走了證據。在此之前，林業局曾在森林里組織過一次捕獵活動，目的在于向公眾發出警告：森林里勿行兇濫殺，否則即使殺只狗，哪怕沒任何人看見，你依然會被揪出！而弗朗茨的研究成果，恰好證明這種警告絕不是空口大話。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