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六小齡童
猴緣
★文/六小齡童
《西游記》劇組的人都說我是“西天取經”的最大贏家,不僅取到了“真經”,也娶到了媳婦。我也覺得我挺幸運的,愛情主要是緣分,而我們的愛情歸結于猴緣。
于虹最早出現在我的視野里是1982年,那是在三里河四機部招待所《西游記》劇組駐地。在一次小會上,導演介紹說來了一個新的場記叫于虹。我400度的近視眼望過去,隱約看到一個身材高挑、健康豐滿的女孩,與劇組的那群“女妖怪”沒有太大的區別。
散會后大家往外走,多少對新場記進行了議論。我說:“不是有場記了嗎,怎么又要來一個?不會是靠關系來混日子的吧?”有同事趕忙示意,原來于虹就走在后面!嚇得我直縮脖子,趕忙閉嘴,但心里還是止不住有點發毛:她會不會聽見了?
后來我才知道,因為《西游記》劇組里一個場記忙不過來,所以又增加了一個,于虹原來是一位話劇演員,后來也從事過美聲歌唱工作。
場記工作是非常煩瑣和繁忙的,于虹幾乎整天與導演和主要演員待在一起。因為工作的關系,我們除了各自的休息時間,其他時間差不多都待在一起。
緣分這東西真的很奇妙,有些看似八輩子都搭不上干系的人,卻實在是緣分天注定。我和于虹剛開始的時候,誰都沒想著這個人和自己有多大關系。在我和于虹最初的擇偶標準里,彼此都不符合對方的條件。我希望找一個南方女孩,小鳥依人,小家碧玉,溫柔體貼。況且,父親還囑咐我在拍攝期間“不準戀愛”。而于虹的擇偶條件里有個“三不要”:戴眼鏡的不要,矮個兒的不要,南方人不要。眾位看官,這不是專門沖著我來的歧視政策么!我這三點全部占了。更讓我感到憤憤不平的是,我1.74米的身材,也被她稱為“矮個子”!
因為我戲多,在現場經常有不少靈光一閃的即興武打動作。于虹在現場來不及記下,收工后就找我補記,看她認真的樣子,我總是耐心地配合。漸漸地,我發現,當于虹哪一天現場都記錄好了,不找我補記,我就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失落感。
于是我就動起了心思,不動聲色地為兩人單獨在一起“創造條件”。為了讓她來找我補記拍攝內容,我現場拍戲時會加入更多臨場發揮的表演,因此于虹也經常來給我補記了!于虹當然不知道,她這額外的工作量,是我費盡心機給她“爭取”來的。這不,為了想法多出彩,多臨時發揮,我挖空心思琢磨劇情演技,累死了不少腦細胞。可是,當于虹做好記錄離開的時候,我那種莫名其妙的惆悵又悄然而生。于是我又心生一計,當于虹來找我補場記的時候,問我十個問題,我總是支支吾吾地回答三四個。這樣,于虹就可以一趟一趟地往我的房間里跑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于虹來我房間的時候,雖然還是拿著記場記的筆記本,但不完全是為補記有關場記的內容來了。我在《西游記》中上天入地,而我們的話題也是從天到地,無話不談,藝術、人生、理想、風俗、習慣……我們甚至希望每天都能在一起。
在此期間,于虹一直在“考察”我。有一次她找我,無意中往我屋里看了一眼,我在那里認真地數紙幣,一分、兩分、五分的,數了一大堆。當時她心里就蹦出一個念頭,“一個大老爺們,去費恁大力氣,數一分兩分的紙幣?我早就說不找南方人,不就說中了嗎?”后來,我聊起小時候的事,她才知道我小時候家里比較窮,養成了節約的習慣。于虹說,聽說我的情況后,她心里挺不是滋味。
有一次,劇組要去深圳拍片。當時大家都夢寐以求去深圳,于虹也特地把自己所攢的1000塊錢和一些外幣取出來,準備到深圳“血拼”一場,但沒想到不小心把錢弄丟了。碰上這種倒霉的事,她當然難過得要命,當時的1000塊可不是小數目,而且,別人高高興興買東西,她卻只能干瞪眼,那滋味,一個男人碰上也受不了。我知道以后,覺得表現英雄氣概的機會來了,就取出了所有的積蓄,700元,敲開了于虹的門,說:“于虹,我這兒有700塊錢,我給你600塊錢吧。”于虹說什么也不要。我把錢扔下就跑了。
直到2002年,我們一起參加北京電視臺的“夫妻劇場”欄目,她才告訴我,這筆錢在深圳她舍不得用,全部存進了銀行,而且一直沒有動過。后來我們約定,等女兒上大學的時候,要把這個存折給女兒。
以后的日子還是那么平淡地往前走,但是我們知道我們的心靈更加貼近了。雖然以后的日子里,我們沒有花前月下,更多的是談工作、談未來,艱難枯燥的西游之路卻因為愛情變得浪漫而有趣。
在《西游記》拍攝接近尾聲時,于虹送給我一張她自己最喜歡的照片,并且寫下了一行雋永的小字:我將永遠深情地望著你。
1988年,《西游記》前25集拍完之后,我和于虹自然而然地談到了結婚。后來許多人問我,在此之前有沒有求婚儀式?有沒有專門定情物?我只能說都沒有。我們的結合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事。我們結婚的日子,并不是特意選取,而是根據我們的約定:我獲獎的那一天,就是我們的婚期。
1988年6月12日,第六屆大眾電視金鷹獎舉行頒獎儀式,我榮獲大眾電視金鷹獎最佳男主角獎。但很不湊巧,那天我正在隨中央電視臺《西游記》藝術團去新加坡演出。既不能夠回國領獎,也無法回國舉行婚禮。怎么辦呢?要么更改婚期,要么馬上回國,但后者幾乎不可能:《西游記》藝術團如果離開了孫悟空,還能算什么《西游記》藝術團?最后我和于虹商量決定,新加坡的演出照樣參加,婚期則依然不改,唯一更改的是:婚禮不舉辦任何儀式。
我因為人在新加坡,只好委托哥哥章金躍去沈陽現場領獎。在當晚的頒獎典禮上,大約8點,主持人宣布:“六小齡童和于虹今晚結婚。”幾乎與此同時,在新加坡的演出現場,沙僧的扮演者閻懷禮在臺上宣布:“今天是我的大師兄孫悟空結婚的日子。”當時新加坡有媒體報道云:“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億萬人矚目的怪婚禮。”新婚之夜,我在新加坡,于虹在北京,我們在兩地,雖然不能夠見面,但是我們通了國際長途電話表達各自的心情,所以并沒有感到遺憾。
1988年6月12日,我會永遠地記住這個美好的日子。
朋友不止一次地問過我:《西游記》劇組有那么多“女妖怪”,為什么你就沒有和她們擦出點愛情火花什么的?怎么偏偏和于虹湊上了?如果籠統地回答,我只能說,這些都是緣分,我和別的“妖怪”湊不到一起,就是因為沒有緣分。具體地說,這些“女妖怪”要么已經成家了,要么拍幾天戲就走了,或者還沒等我們場下有時間交流,就被我在戲中“一棍子打死”了。戲一拍完,當然就走人了,誰會專門惦記這個不知面目、滿身皮毛的“猴子”?
還有許多人問我,當初我跟于虹究竟誰追誰呀?我說是我追她。誰追誰,在外人看來可是一個“面子”問題。我一個大老爺們兒,去費恁大力氣,和自己心愛的人去爭什么面子!何況我們不是在賽跑,一個在前一個在后,我們是夜色中的兩顆星星,彼此對望了多少個世紀,向對方眨著眼睛,傳送著情意,終于有一天,天旋地轉,我們像磁石的兩極一樣,碰到一起,吸在了一起。
(摘自《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