豁 口

◆◇楊恒學

豁 口

◆◇楊恒學

失蹤的孩子

母親乳下的那張

稚嫩的笑臉不見了

母親胸懷里那個

撒嬌的孩子不見了

與落葉共舞蹈

隨粉蝶同蹁躚的那個孩子

不見了

搗鳥巢，燒蜂窩的那個孩子

不見了

有人說

他被一輛滿載世俗的卡車

撞飛了

而他小時候卻能獨自平安地

走過每一個

十字路口

一只蝸牛爬上來

爬行中粘液耗盡

于是用鮮血潤滑前程

一只蝸牛艱難地

爬上住宅樓的高層

白天他將家馱在背上

就像戴著安全帽在城市行走

晚上它只能縮頭卷身

任憑不安將他四面包圍

每一處燈光都是一個家

甚至能聞到它遺留的汗臭

一切與它有緣無分，夢想

被樓下的車水馬龍碾碎

它看到故鄉的土壤和青草

向陽的山坡，一平米小房子

門前木牌上刻它的名字

它舒口氣：終于有新家了

母親的葬禮

母親病逝了

有很多人哭訴：

你一個人帶大五個弟妹

你一個人養活六個子女

你一個人帶大十個子孫

你一個人養了若干頭豬

你一個人用汗水澆灌農田……

很多人燒著很多紙錢

很多花扎成很多花圈

母親穿著一身新衣

安然睡在鮮花的海洋里

可是母親啊，您生前

沒接受過一分錢的饋贈

沒享受過一枝花的祝福

此刻，我看到母親的床頭腳邊

兩支大紅焟燭掛滿了

傷痕累累的斑駁淚跡

大山的豁口

我不上學，我要找媽媽

孩子涕泗橫流望向豁口

聽話，念好書才能出山去

爺爺拿溪水為他洗鼻涕

群山圍攏開一線豁口

媽媽永遠消失在拐彎處

豁口是爺倆不同的生存理由

也是山外給他們唯一的留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