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說《世說新語》的寫意性敘事風格

陳瑜榕

試說《世說新語》的寫意性敘事風格

陳瑜榕

提出了“寫意性敘事”的概念，并指出《世說新語》正是這種寫意性敘事風格，著重討論了《世說新語》的寫意性敘事風格在情節結構、時間、語言、內容、筆法等方面的一些表現，揭示《世說新語》寫意性敘事在敘事上所表現出來的獨特魅力。

寫意 敘事 世說新語

一、寫意性敘事的概說

《世說》的敘事方式一直都是人們關注的，許多學者對它提出了許多觀點和看法。其中熊國華在西南師范大學學報發表過一篇《人物品評與《世說新語》的敘事結構》，他提到：“(《世說》)從表面上看一個人物被拆解到各個門類中去了，但合起來又基本上是一個完整的形象，能夠集中筆墨突出人物主要的性格特征與精彩的言語行事……這種敘事結構，我將其稱為‘分類開放式結構’。”這種觀點是確有道理的，《世說》這種以門分類的敘事結構，其實也是對筆記體的一種創新，省去了一些外在的形式要求和非必要的描述之后，形成了《世說》全書體現出的“似散非散”，看似零落隨意，實則神形皆具的風流寫意之美感，因此對于這一說法，本文進一步提出“寫意性敘事風格”這個概念。

二、《世說新語》寫意性敘事的表現

(一)畫面式情節結構

《世說》的情節結構是一種畫面式的構成。這種畫面式情節結構，通過場景的再現，人物和情節的描寫，逐步勾勒出一個生動傳神的畫面，意在讓讀者自己體會這個片段的意趣。例如《簡傲·嵇康鍛鐵》：“鐘士季精有才理，只不識嵇康。鐘要于時賢俊之士，俱往尋康。康方大樹下鍛，向子期為佐鼓排。康揚錘不輟，旁若無人，移時不交一言。鐘起去，康曰：‘何所聞而來？何所見而去？’鐘曰：‘聞所聞而來，見所見而去。’”這一則記載了鐘會訪嵇康悻悻而回，還把嵇康簡傲孤高的個性表現出來了。這種情節單元模式使得我們可以進行片段式的閱讀，而不會受到故事情節的制約和影響，我們知道，鐘會訪嵇康其實是為勸他出山，加入朝局的，而嵇康以他特有的方式回絕了邀請，二人“何所聞而來”的對話也表達了二人的立場，傳誦至今，而《世說》沒有明確指出這一事實。

(二)語言簡明得趣

善于用簡練、概括的筆墨描繪物象，寓繁于簡。《世說》的每則篇幅都不長，最長也不過一二百字，短不足十字。《賞譽·嶷如斷山》：“世目周候：嶷如斷山。”這一則寫世人評價周候如同陡峭的高山一般高尚，“嶷如斷山”這四個字不僅僅凝練而且精妙：作為品評小說，作者不為形象描寫浪費筆墨，運用白描等寫意手法，在空白處給人留下了想象空間，字里行間透出自由寫意，與中國的山水寫意畫有異曲同工之妙。

(三)內容簡約玄澹

《世說》篇幅大都短小，但內容卻不隨意。正如明胡應麟《少室山房筆叢》所說：“讀其語言，晉人面日氣韻，恍然生動，而簡約玄澹，真致不窮，古今絕唱也”。

作為筆記體小說，《世說》每則篇章短小，內容卻富有玄言哲理。不論是描述事件還是記錄言語問答，都不以摹象為目的，以極度精練的語言表出，創造出了言有盡而意無窮的意境。《任誕·興盡而返》：“王子猷居山陰，夜大雪，眠覺，開室，命酌酒，四望皎然。因起彷徨，詠左思《招隱詩》，忽憶戴安道。時戴在剡，即便夜乘小船就之。經宿方至，造門不前而返。人問其故，王曰：‘吾本乘興而行。興盡而返，何必見戴？’”王徽之情起而動，興盡而歸，這般灑脫實在是超脫物外，情志興趣都是真名士風流。他說的話看似荒唐，卻耐人尋味。編者對如王徽之這般不為富貴名利而只為追求雅興的人物的贊許也體現出那個時代的風潮對意境超脫的玄學大家的真心敬佩和崇敬。

(四)描述筆法多樣

《世說》敘事沒有固定的模式，但描述人物事件的筆法靈活多樣，富有特色。

白描是最常用的手法。如《忿狷·藍田性急》：“王藍田性急，嘗食雞子，以箸刺之不得，便大怒，舉以擲地。雞子于地圓轉為止，仍下地以屐齒碾之，又不得，甚；復于地取內口中，嚙破，即吐之。”以白描手法寫這一段王藍田食雞子的過程，精確地描繪出“刺”、“舉”、“碾”、“嚙”、“吐”每一動作，準確地表現出王藍田“性急”這一特點，神態生動，令人莞爾。

還運用了藏鋒筆法。《排調·新亭送別》：“謝公在東山，朝命屢降而不動。后出為桓宣武司馬，將發新亭，朝士咸出瞻送。高靈時為中丞，亦往相祖。先時，多所飲酒，因倚如醉，戲曰：‘卿屢違朝旨，高臥東山，諸人每相與言：‘安石不肯出，將如蒼生何！’今亦蒼生將如卿何？’謝笑而不答。”這一則先寫謝安為官的背景，又說高靈的戲謔，最后回到謝安處，“笑而不答”，意在不言中，這一回筆填補了謝安對于高靈的戲弄調笑的回答，讓這一則內容變得完滿。

寫意作為一種畫法，在筆法的運用上比較自由，不拘于格局。運用多種筆法對《世說》進行描寫，也是畫面式情節構成的一大助力，讓讀者可從不同立場看事物，從不同角度發現事物的新意，使人物形象更加飽滿，事件也更加多面立體，從而更加自由和全面地來“抒寫心意”。因此，描繪筆法的多樣性也是寫意性敘事的重要表現之一。

寫意性敘事造成了《世說》全書不同前代、影響后代的獨特風格，自由通脫，不拘于物，這種敘事方法著重表現出士人的精神氣質，與中國畫傳統的寫意手法相承一脈。雖然我們無法完全解讀寫意性敘事的深層內涵，但還是常常讓人有感而發。總而言之，我們要盡量認識它極大的藝術成就和獨特魅力，去解讀它超越時代的別致情趣。

長春理工大學文學院)

陳瑜榕(1997-)，女，漢族，福建龍巖人，本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