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木馬贏家》創作于20世紀20年代工業文明高度發達的時期,在這個時期,在資產階級物質文明的沖擊下,英國資產階級上流社會的人們呈現出精神失衡、情感錯位以及靈魂被扭曲的面貌,從一個側面反映了英國現代工業文明對人性的扭曲與摧殘。作者采用現實主義的創作手法,創造了典型環境下的典型人物性格。本文將從寓言式結構、象征及反諷等方面來分析其寫作技巧,以求更好地把握和理解該作品的主題。
關鍵詞:《木馬贏家》;寓言;對比;象征;反諷
作者簡介:鄧海榮(1993-),女,漢族,湖南邵陽人,南京師范大學研究生,研究方向:英美文學。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7)-32--02
D·H·勞倫斯作為英國二十世紀文壇舉足輕重的人物之一,他的長篇小說《兒了與情人》、《彩虹》以及《查特來夫人的情人》等作品奠定了他在英國文壇上的地位,也因此被稱作是一個敢于標新立異的作家。其長篇小說歷來備受矚目,短篇小說也個性鮮明,極富藝術感染力,是小說界的珍品。
20世紀20年代,此時英國資本主義的發展正漸趨平穩,物質文明和工業文明都呈現出高度發達的局面。短篇小說《木馬贏家》正是立足于這一創作背景。這個時期的社會狀況雖能滿足人們的物質需求,但同時也帶給人們極大的精神困惑與心理缺憾。與其長篇小說一樣,《木馬上的贏家》也在很大程度上抨擊了工業文明。珍貴的母子親情以及和諧而幸福的家庭氛圍,都因對物質財富的貪婪而被一一抹殺。在此小說中,勞倫斯運用多重寫作技巧,結構和內容上都大膽直白,人物形象更是刻畫得栩栩如生。他用極具反諷的語言和辛辣的筆觸揭露了金錢對人的靈魂的侵蝕。
一、現代寓言式的結構
最明顯地,小說結構與傳統寓言的創作模式極為相似。傳統的寓言一般包含三個部分:開端是故事時間背景的介紹,隨之按時間順序講述故事的發展,結尾表明寓意,結構上一目了然,清晰明了。在小說《木馬贏家》的開始寫到:“有一個美麗的女人,天生麗質但運氣極差……”“有一個男孩和兩個女孩住在一個可愛的花園洋房里……”這樣的開頭是作者有意識地采用了口頭文學的模式。雖然沒有明顯的像“很久很久以前”或“從前”此類模板,但其作用可謂是此異曲同工。接下來作者便按照時間順序講述故事的發展:男孩保羅為了讓愛慕虛榮,貪圖享樂的母親高興,于是騎上木馬去尋找好運。他努力地鞭笞自己的木馬去感知賭馬比賽中能取勝的馬來為母親掙錢,緩解家里“要有更多的錢”那無休止的聲音。結果他在自我無法抑制的狂喜中摔下木馬,并葬送了自己的生命。故事結尾以奧斯卡叔叔的諷喻點明寓意。
其次,寓言屬于口頭文學,它目的在于給讀者或聽眾傳達寓意,語言通常簡潔明了,通俗易懂。《木馬贏家》中也正體現了這一鮮明的語言特色。本小說句式短小、簡單,作為一個詩人兼小說家,勞倫斯尤其注意語言的韻律美,他喜愛運用押韻和重復的修辭手法。例如那句在房間里縈繞并且揮之不去的低語:“There must be more money!”作者巧妙地采用了押頭韻的傳統技巧以及有意識的重復使之成為貫穿全文的主旋律,從而為小說增添了一絲神秘和恐怖的氣息。
最后,小說采第三人稱敘事來講故事。表面上看,敘事者一心一意想把故事講簡單。多數情況下,他只是客觀地講述著人物的言行舉止,很少涉及人物的內心世界,也基本不加主觀評論。通過簡單的人物對話和行動描寫,細節描寫來呈現故事的主體。而將人物的內心感受和其它情感置于文字之外,讓讀者從文字的表象之下去尋找真正的內涵。作品的寓意出現在最后,借小說中人物之口來諷喻,從而點明作品的寓意。這種敘述模式是典型的傳統寓言模式。
然而,勞倫斯并不是一味地模仿他人的創作模式,相反,他在此基礎上加入了許多現代性的因素。首先,小說并非完全虛構而是現實與虛構的結合。就事實層面而言,他用陳述性的語言真實地再現了家庭的經濟狀況以及家庭各成員之間緊張冷漠的關系。而在虛構層面,家里因缺錢而出現的那種神秘、讓人害怕的氣氛是作者有意地用感性的話語烘托而成,并非真的存在那樣一種聲音,也并非真正有那樣一種氛圍。此外,男孩騎的木馬與現實中的賭馬賽中的馬是虛實并置的,他確實靠騎木馬預言到了賭馬比賽中能夠取得勝利的馬的名字,并為他的母親掙了一筆錢。
其次,傳統的寓言故事中多是把物擬人化,從而使得故事更加生動形象。而在《木馬贏家》中,勞倫斯卻反其道而為之。他用深刻的反諷把人“物化”,這使得他的寓言呈現出一種現代式寓言的模式。小說中,作者經常用描寫人的語言來描寫木馬,主人公保羅也被刻畫成了“馬”的形象。保羅與木馬之間存在很多相似之處。如,當木馬“以吃奔的姿勢瘋狂地晃動”時,保羅“坐在他那匹高大的木馬上,向著空中瘋狂地進攻”。木馬的眼睛“大大的,玻璃般閃閃發亮。”保羅的眼睛也總是用big, glare, blazing,這樣的詞語來形容。眾所周知,木馬事實上是不能動的,是固定住的(set),保羅的眼睛也一度被形容為“close-set”。保羅一心想為母親賺錢,但最后卻什么也沒得到反而喪失了寶貴的生命。保羅取悅母親的做法和她母親的貪婪導致保羅只能如木馬那樣永不停歇地飛奔然后落得死亡的下場。
二、象征手法的運用
在勞倫斯的小說創作中,象征是他慣用的修辭手法,也是他深化主題的有效方式。在小說中,象征意義最明顯也最豐富的當屬木馬。木馬的第一次出現是他們家虛榮與欲望的象征。它是整個家超出能力范圍之內購買的圣誕禮物。這說明保羅的父母是極愛面子的。其次,木馬的出場就反映出了保羅母親對金錢的渴望。家里那個神秘的聲音大到讓無生命的木馬都能聽到。隨之而來的,保羅受不了家里縈繞的聲音而幻想著騎上木馬來為母親尋找好運。所以,木馬變成了“好運”的象征。保羅只要騎上木馬,瘋狂而又拼命地搖,在接進癲狂狀態時他便能感知到下一場贏得賭馬賽的冠軍的名字,從而他就能為母親賺取更多的錢。然而,小說結束時,木馬成了保羅自我毀滅的象征。家里母親那無止境地渴望金錢的聲音并沒有隨著保羅的努力而消失,反而愈演愈烈。終于,保羅在一次騎木馬的幻想中喪命。木馬由“好運”的象征成了保羅自我毀滅的工具。
象征主義試圖通過描述資本主義社會中畸形的人際關系以及人與自然,人與社會的不和諧來揭露人們那日益頹廢的變態心理。小說中“閃閃發光”的木馬,既揭露了那個時期的人們投機取巧的心里,同時也反映了保羅的無知和他母親的冷漠。作者通過一個小男孩的可笑的行為諷刺性地揭示了豐富的物質社會中人的思想的扭曲以及拜金主義對人性的腐蝕。
三、深刻而辛辣的反諷
《術馬贏家》中全篇都充滿著深刻而又辛辣的反諷。首先,從標題來看,《木馬贏家》原意是贏者、獲勝的人或馬等。保羅堅定地認為他騎著木馬他就能為母親找到好運氣。然而眾所周知,木馬不具備生命,騎著木馬也根本無法參加比賽。在此,作者利用詞匯的表面意思和深層含義的對立既諷刺了母親的無止境的貪念,也表達了對單純的保羅的同情。勞倫斯用如此帶有反諷意味的手法辛辣地諷刺了資本主義社會金錢至上的觀念,有力地抨擊了工業文明帶給人們的精神上的摧殘,這似乎是一場嚴重的災難。
其次,作品開始,作者寫到海斯特的“家里有一個男孩和兩個小女孩。他們住在舒適的、帶花園的房子里,有伺候周到的仆人”。 這頗像浪漫的童話的開始,遠離各種世俗喧囂和紛爭。然而她卻總是埋怨自己命運不好,抱怨她丈夫不會賺錢。再者,從母親和保羅對車的討論中,讀者可以得知小說故事發生的時間。汽車已經風行的二十世紀是工業文明極具發達的年代,此時,工業文明的迅速蔓藤一方面給人們帶來了巨大的財富和便利,另一方面也給美麗的大自然風景帶來了嚴重的破壞。人們過去那種充實,平靜的生活已漸行漸遠。人們“緊張、壓抑、焦慮不安地為生計而奔波。資本主義工業文明像一只看不見的怪獸,又像一個無形的‘黑洞把人們的自我意識一點點吸去。”現代社會中,人們逐漸失去了自我,人的自主意識甚至是最基本的人性都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扭曲。因此,看似浪漫,充滿幻想的故事事實上是一部揭示人類精神受摧殘的悲劇。這充分體現了“反諷是一種顛倒故事的藝術”的觀點。
此外,有學者認為,“反諷的一個重要構成要素就是兩極因素的對比,于不著痕跡中冷靜地呈現事物存在的悖逆狀態,從而既凸顯作品的主題又形成蘊含豐富的藝術張力。”從作者的敘述中,我們知道,保羅的母親曾經非常漂亮,而且她是“為愛結婚”。這樣的女主人公似乎即將為讀者呈現一個浪漫美好的故事。可現實卻很骨感,她的丈夫“品位總是很高、很奢華的”,可以看出婚前她丈夫應該就擁有大量的財富,或許正是因為他富有才吸引到了年輕美貌的女子。海斯特是否是“為愛結婚”還值得進一步探討。從母親與兒子的談話中可以看出,這是個頗具實力的大家族。可母親仍然說,他們家很窮。窮到什么地步呢?他們住的是“舒適的、帶花園的房子”,兒童室擺滿的是“昂貴華美的玩具”。他們過著如此奢華的生活,而在母親眼里這是窮日子,她想要更多的錢。由此可以看出,母親“為愛結婚”還是覬覦父親的家室,讀者心中十分明白。更具諷刺意味的是,母親在鄰居口中一個慈愛的好母親,緊接著作者透過母親自己的角度來揭露真相。母親說:“孩子們在她面前時,她總覺得踏的內心深處開始變硬”,為了在外人面前掩飾,她假裝對孩子表現得親切而溫和。外在行為與內心世界的虛偽讓讀者深刻地明白了這位母親的本性。由此,讀者原先內心中那美好的期待也一次又一次地破滅。勞倫斯內心壓抑的憤怒與對當時物質文明時代的反諷與輕蔑在描寫人物的言行不一中表現得淋漓盡致。
結語:
短篇小說《木馬贏家》篇幅雖小,但卻為我們呈現了一個因物質文明的快速發展而帶來的人性異化的悲劇。這篇小說篇幅短小,技巧圓熟。在有限的空間內,勞倫斯通過現代寓言式創作、象征、反諷等多種寫作技巧巧妙完美的結合來深化主題。勞倫斯成功地將自己的情感態度寄于情節發展和生動的人物刻畫中,從而讓讀者深刻地明白了其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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