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丹麗 李士金
基金項目:本文為李士金教授指導的淮陰師范學院文學院2014屆畢業生徐丹麗同學學士學位論文,受到江蘇高校哲學社會科學重點研究基地基金資助(2015ZSJD010),江蘇高校品牌專業建設工程項目資助(PPZY2015C205)。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7)-32-0-02
一、中國學術生態狀況與知識分子經濟基礎直接關聯
中國學術生態狀況不但與權力官員之旨意關聯,而且與讀書人在官僚所有制背景有直接關系。據吳均《續齊諧記》記載,司馬炎曾問尚書郎摯虞:“三月三日曲水,其義何在?”。摯虞的回答是,漢章帝時候,平原人徐肇,在三月初生三女,至三月都死了。一個村的人都很奇怪,便相與去水濱盥洗,“因以流濫觴,曲水之義,蓋自此矣。”司馬炎聽了老大不樂:若是如此,非佳事也。尚書郎束皙馬上近前說:“仲洽小生,不足以知此”。他的回答以周公、秦昭王軼事背景,“秦霸諸侯,乃因此處立為曲水。二漢相緣,皆為盛集”。司馬炎聽了,龍心大悅,賜金五十斤。而說真話富有憂患意識的摯虞則被貶為陽城令。[1](P522)中國學術生態狀況不但與政治形勢存在密切關聯,亦與一個時代經濟發展形勢有直接關系,必須全面客觀地看待學風文風問題[2]。學者制造偽劣論文著述說到底還是因為經不起名利誘惑。倘若中國知識分子有獨立經濟地位,市場產權明晰,倘若民營企業有獨立地位,不受權力官員勒索擠壓,可以通過自由選擇和公平競爭獲得足夠的經濟實力,即不可能完全指望那一點俸祿養家活口,腰桿子自然直起來。
以吳敬璉為代表的多位經濟學家在2013年9月14日的讀書會上呼吁“消除體制性障礙”,指出要盡快構筑市場產權制度,明確土地產權問題,必須平衡政府權力制衡。我國目前宏觀與微觀經濟兩方面正開始顯現危機。政府仍然掌握太多的配置資源的權力,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基礎作用,不但沒有加強,反而大大弱化。各級政府都要運用自己手里配置資源的權力,去投資,用資源投入去拉動GDP的增長。政府掌握全社會的幾乎全部經濟資源,科研經費亦來源于政府官員之“決策”。外來的沖擊和內部的震蕩隨時可能發生,“中華民族就有動蕩不安的危險”[3](P642)這些憂患意識絕非危言聳聽。本來學術研究就是要敏銳地洞察尚未出現的社會危機,指出社會發展的正確方向,現在卻是即使有了危機,學術研究工作者也必須聽從官員的指令,形式主義官僚主義充塞教育科研單位,研究人員和廣大老師為了獲得所謂的課題項目天天奔命去填表格,無力擔負起社會中堅之重任。理解中國學術生態與知識分子沒有獨立經濟地位有直接關系,考察當今學術生態細節就有了宏觀的社會歷史背景。
二、從2008年朱熹文學研究論文標題考察中國學術生態細節
朱子文學研究論文在2008年達到前所未有的數量,高達三十篇,這還是不完全統計。程嫩生、陳海燕的《劉瑾對朱熹詩經學的解經取向》[4]課題很新穎,百年來似乎未有前人進行過專門論述。但此文題目句法欠妥,文理不暢,劉瑾于朱子詩學亦步亦趨,四庫館臣曾經論及。而此論文標題表述不清,內容亦是湊合寫出;周靜的《論朱熹的山林詩與禪情結》[5],這樣的標題是文字游戲的產物,內容是湊合學界資料的產物;張進《論朱熹對蘇軾的批評與接受》[6],此題具體切實,有學術價值,但具體論述則大而無當;趙羽《朱熹基本文學思想淺議》[7],此題大而無當,且其內容只有一頁半,水文無疑;郝永《論朱熹的<詩·國風>思想風格理論》[8],此論題不倫不類,具體內容亦是大言欺人;劉敏《論朱熹<水調歌頭>詞》[9],前人論之已多,要出類拔萃,非專門研究朱子學數十年不可;吳長庚《近百年文學研究的反思與回顧》[10],此題前人寫過文章,但本文較為詳細,可惜其主要詳于他本人和莫礪鋒成果,忽略了學界許多有價值之研究,對于劣質論文亦無任何有價值之批評;邵炳軍《論南宋<詩>學革新精神的基本特征——以朱熹<詩集傳>為代表》[11],此題表面好看,實質似是而非。何以言之?蓋因“南宋《詩》學革新精神的基本特征”是一很大標題,可以讓人一新耳目,但“南宋《詩》學”與“朱熹《詩集傳》”所涵蓋范圍大小迥異,而卻說“以朱熹<詩集傳>為代表”,可知其是掩人耳目,實際乃是包裝湊合而成之文字;羅譞、莫順斌《鳶飛戾天 魚躍于淵——論朱熹文學思想中的詩性精神》[12],標題花哨。前面八字乃是擺設,耀人眼目,后面所言“朱熹文學思想”范圍甚廣,很難顧及全面,加一“詩性精神”乃是為了顯示其與前人不同,實質無當于朱子文學思想;于景祥《朱熹的駢文批評》[13],此乃專門研究朱子對于駢文之批評,前人少有專門論及,有學術價值;孫迎春、王少云《朱熹理學美學中的繪畫美學觀》,本文作者對于朱熹理學美學已經有的專著和文章視而不見,竟然想以這一頁紙的論文高談闊論朱子繪畫美學。中國學界水文極多,包裝方式多樣,共同的特征是借用二手資料,他人成果,換新名詞術語,玩弄文字游戲。這是中國學術生態的一個重要現象;郝永《朱熹<詩>之“晉風”理解上的新成就》[14],論題專門,似乎尚未有前人之系統論述,但觀點都是前人之論,這又是一種技巧的水文;張思齊《從<白鹿洞賦>看朱熹的詩意棲居》[15],此題具體切實,文章內容可觀;丁世潔《從<詩集傳>看朱熹的文藝觀》[16],此文題目雖新,但其實難以做好,必須對于朱子學素有研究方能得心應手;邵炳軍的《朱熹<詩集傳>所代表的南宋<詩>學革新精神的主要成因》[17],從題目可知是經過包裝的水文。作者總是把“南宋《詩》學”作為幌子,其實并無真正研究,故借用朱子詩經學大量前人成果資料翻新說事。“主要成因”亦是裝出論文新意,其題目已經在忽悠讀者:究竟是談“南宋《詩》學革新精神的主要成因”,還是談“朱熹《詩集傳》”的“主要成因”?朱熹《詩集傳》豈可與“南宋《詩》學革新精神”等同?炫目的論文標題是中國學術生態中的一大奇觀,值得關注和考察研究;郝永《朱熹<詩經>詮釋視野下的<陳風>學》[18],此題亦是精心造作出來的,“詮釋視野”、“《陳風》學”云云全是不切實際的標新立異,《陳風》是《詩經》的一部分,“《詩經》詮釋視野下的《陳風》學”文理不通;王培友《詩歌“氣象”何以能“近道”—兼談朱熹“氣象近道”說在中國詩論“氣象”范疇構建中的作用》[19],本文對于朱子評論韋應物詩“氣象近道”有詳細討論,但標題亦有華而不實之嫌;李春桃的《朱熹的思想和詩歌》[20],這位女士把論文題目大而無當推向極端,朱子的思想和詩歌,論文可以隨便借用前人關于朱熹思想和詩歌之研究成果,這對于包裝湊合所謂論文更為方便,但在題目上已經無法過關;蔡厚示《要從苦淡識清妍——從朱熹的論詩詩說起》[21],本題具體切實,研究朱子論詩詩極有學術價值。本文從朱子的論詩詩探討其對于詩歌創作和審美的認識,有學術意義;李明順《永葆心靈的源頭活水——朱熹<觀書有感>的哲學解析》[22]。討論朱熹《觀書有感》已經是普及性的教科書式的文字,前人陳說既多,誤解更甚,此文只有一頁,但對于作者必有現實意義。復旦大學中國古代文學研究中心主任黃霖對于現實體制下的學者非常同情,倡導寬厚地看待學者的論文,他對于南京大學出現的學術抄襲案、復旦大學出現的學術抄襲案作出了比較客觀的分析[23],值得參考。
三、從分類考察2008年朱熹文學研究論文看中國學術生態細節
綜合考察我們選錄的2008年朱熹文學研究論文,我們會發現前人研究得最多的朱子詩經學領域,本年度發表的此類論文數量仍然最多。這不是一年的數據比例,而是幾乎每年如此。2008年達到高潮,總數占整個論文的三分之一,計有10篇。2008年朱子文學研究論文標題黨論文數量亦達到驚人程度,立標題有技巧本來可以理解,若是故作姿態,虛張聲勢則必然加深學術生態之危機,讓讀者難于辨別文章真偽,浪費時間精力。有的標題黨立題巧妙,不容易一眼看出,不具體閱讀文章內容很難下結論,有的則一目了然,比如“朱熹的思想和詩歌”,一看就知其虛假不實。有的論題較為具體切實,且前人論及很少,有學術價值:《朱熹“隨文解義”法簡論》、《朱熹的駢文批評》、《從<白鹿洞賦>看朱熹的詩意棲居》、《要從苦淡識清妍——從朱熹的論詩詩說起》、《朱熹高度重視修辭用字的深刻內涵》、《朱熹<詩>學理解修辭深刻意蘊探析》。朱熹文學研究論文在2008年發表的數量雖然很多,其質量卻不容樂觀,很多論文明顯是湊合前人資料成果而成。專家論文亦未必名實相稱,如吳長庚的《近百年朱熹文學研究的反思與回顧》,細細考察其具體內容,疏漏甚多,問題不少[24](P349-351),論文發表在《文學評論》這樣高級別的學術刊物上,實不足以擔當近百年文學研究反思與回顧之學術重任。權貴瓜分國有資產,學霸瓜分學術資源,均為認識、判斷之偏差和錯誤。孔子聽樂,“邈然遠望洋洋乎翼翼乎必作此樂也”。[25](P814-815)人心之樂在于天地人和諧的境界,不在于名權利色之獲得。
參考文獻:
[1]李格非、吳志達:《文言小說》(先秦-南北朝卷),中州古籍出版社1987年版。
[2]黃霖、李士金:《全面客觀地看待學風文風問題 》,《淮北煤炭師范學院學報》,2005年第1期。
[3]李士金著《走向學習自由王國——獻給中國青少年一代》,中國文聯出版社,2000年版。
[4]程嫩生、陳海燕:《劉瑾對朱熹詩經學的解經取向》,《江西社會科學》2008年第2期。
[5]周靜:《論朱熹的山林詩與禪情結》,《宗教學研究》2008年第2期。
[6]張進:《論朱熹對蘇軾的批評與接受》,《唐都學刊》2008年第2期。
[7]趙羽:《朱熹基本文學思想淺議》,《時代文學》2008年第3期。
[8]郝永:《論朱熹的<詩·國風>思想風格理論》,《三明學院學報》2008第3期。
[9]劉敏:《論朱熹 <水調歌頭> 詞》,《今日南國》2008年第3期。
[10]吳長庚:《近百年朱熹文學研究的反思與回顧》,《文學評論》2008年第3期。
[11]邵炳軍:《論南宋<詩>學革新精神的基本特征——以朱熹<詩集傳>為代表》,《江海學刊》2008年第3期。
[12]羅譞、莫順斌:《鳶飛戾天 魚躍于淵——論朱熹文學思想中的詩性精神》,《牡丹江教育學院學報》2008年第4期。
[13]于景祥:《朱熹的駢文批評》,《文學評論》2008年第5期。
[14]郝永:《朱熹<詩>之 “晉風”理解上的新成就》,《山西農業大學學報》2008年第5期。
[15]張思齊:《從<白鹿洞賦>看朱熹的詩意棲居》,《西華大學學報》2008年第6期。
[16]丁世潔:《從<詩集傳>看朱熹的文藝觀》,《河南社會科學》2008年第6期。
[17]邵炳軍:《朱熹<詩集傳>所代表的南宋<詩>學革新精神的主要成因》,《上海大學學報》2008年第6期。
[18]郝永:《朱熹< 詩經>詮釋視野下的< 陳風> 學》,《周口師范學院學報》2008年第6期。
[19]王培友:《詩歌“氣象”何以能“近道”—兼談朱熹“氣象近道”說在中國詩論“氣象”范疇構建中的作用》,《中國詩歌研究動態》2008年第6期。
[20]李春桃:《朱熹的思想和詩歌》,《求索》2008年第9期。
[21]蔡厚示:《要從苦淡識清妍——從朱熹的論詩詩說起》,《中華詩詞》2008年第12期。
[22]李明順:《永葆心靈的源頭活水——朱熹<觀書有感>的哲學解析》,《中學政治參考》2008年第7期。
[23]黃霖、李士金:《全面客觀地看待學風文風問題 》,《淮北煤炭師范學院學報》,2005年第1期。
[24]李士金著《朱熹文學思想研究》,人民文學出版社,2013年版。
[25]《韓詩外傳》卷五,《欽定四庫全書》經部詩類89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