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聰明人和傻子和奴才》看《蟹工船》及魯榮漁2682號事件

趙珮潔

摘 要：歷史的教訓是深刻的，任何組織或個人在任何背景下以任何名義過度壓榨勞動者，得到的最終都只有來自無產階級勞動者的反抗奪權。畢竟，“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而沒有人會選擇滅亡——無產階級失去的只是枷鎖，得到的卻是整個世界。

關鍵詞：《蟹工船》；階級壓迫；革命精神；反抗精神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7）-32-0-02

引言：

《聰明人和傻子和奴才》出自魯迅先生雜文集《野草》，其中涉及的人物形象與日本無產階級作家小林喜多二《蟹工船》中涉及的人物形象有所契合。本文將以這兩個文學作品為分析對象，就其中描寫的階級壓迫、革命反抗精神兩方面的異同進行對比論述，結合2011年發生的魯榮漁2682號案件，力圖闡明階級壓迫對于無產階級的過分壓榨終會導致反抗。

一、階級壓迫

在《聰明人和傻子和奴才》中，處于明確的階級分層中的有兩類人：處于剝削壓迫階級的 “主人”和處于被壓迫階級的“奴才”。而在《蟹工船》中，處于壓迫地位的自然是“帝國主義”以及船代表須田了。

在此點人物設置上，《聰明人和傻子和奴才》與《蟹工船》十分相似，奴隸們不是“所過的簡直不是人的生活。吃的是一天未必有一餐，這一餐又不過是高粱皮，連豬狗都不要吃的，尚且只有一小碗……做工是晝夜無休息的：清早擔水晚燒飯，上午跑街夜磨面，晴洗衣裳雨張傘，冬燒汽爐夏打扇。半夜要煨銀耳，侍候主人耍錢；頭錢從來沒分，有時還挨皮鞭……?！盵1]就是“旋盤の鉄柱に、前の日の學生が縛りつけられているのを見た。首をひねられた鶏のように、首をガクリ胸に落し込んで、背筋の先端に大きな関節を一つポコンと露わに見せていた。そして子供の前掛けのように、胸に、それが明らかに監督の筆致で、「此者ハ不忠ナル偽病者ニツキ、麻縄ヲ解クコトヲ禁ズ」と書いたボール紙を吊していた。額に手をやってみると、冷えきった鉄に觸るより冷たくなっている。”[2]譯：鐵柱上綁著之前的那個學生，他像被擰斷脖子的雞一樣頭垂在胸前，背部頸椎的頂端有一節腫脹膨大地支出來。他的胸前掛著一塊如同小孩涎水簾一樣的紙片，上書：“對帝國不忠的裝病者，嚴禁解開麻繩?！眱叭皇潜O工的筆跡。用手去摸摸那孩子的額頭，已經比綁他的鐵柱還要冰冷了。這其中無論哪一個描述的，都是慘無人道的階級剝削和壓迫。

值得注意的是，《聰明人和傻子和奴才》中雖然并未涉及，但魯迅在《南腔北調集·漫與》中曾提到，奴才中也還能分為兩個類別——奴才和奴隸總管（此后稱為“頭奴”）。頭奴手中掌握著主人下放的少量權利，可以借主人之命壓迫眾奴才，被奴才們認為是“大有希望”[3]的。他們“抓到一面旗幟，就自以為出人頭地，擺出奴隸總管的架子，以鳴鞭為唯一的業績”[4]。但是顯然，奴隸總管雖然看似地位較之奴才稍高，實則也是奴才。他們從表面看似乎也是屬于剝削階級的一份子，但實質上也處與被剝削階級之中。而他們往往比真正的奴才更糊涂——因為手里拿著的鞭子給他們了錯覺，讓他們以為自己與統治階級在同一戰線；而他們也往往更難以喚醒，因為在他們的奴隸生活中是有別人可以給他壓迫的。：“做奴隸雖然不幸，但并不可怕，因為知道掙扎，畢竟還有掙脫的希望；若是從奴隸生活中尋出美來，贊嘆、陶醉，就是萬劫不復的奴才了。”[5]

同理，《蟹工船》中的剝削階級看似是監工淺川，其實并不然。淺川不過也只是一個頭奴罷了，真正的剝削階級是公司代表須田以及其他更多的、看不見的公司上層的既得利益者。淺川不過是替他們揮舞鞭子、高唱“為了帝國”（或者說為了“帝國”利益）的傀儡，他能掌握的實權僅僅是對蟹工的粗暴刑罰，或是槍斃反抗的蟹工罷了。真正的利益并不容得他來染指。

“それから監督や雑夫長等が、漁期中にストライキのごとき不祥事を惹起させ、製品高に多大の影響を與えたという理由のもとに、會社があの忠実な犬を「無慈悲」に涙銭一文くれず、（漁夫達よりも慘めに?。┦驻蚯肖盲皮筏蓼盲郡趣いΔ长取Ｃ姘驻い长趣稀ⅰ袱ⅷD―あ、口惜しかった！俺ア今まで、畜生、だまされていた！」と、あの監督が叫んだということ?！盵6]譯：此后，公司的忠誠似犬的監工和雜工長們被以“漁期中惹起了的不詳的罷工事件、對產品額造成了巨大影響”這樣的理由，連一枚小錢的工錢都沒有拿到就被辭退了。（簡直比蟹工們還要慘?。┯腥さ氖?，那監工還叫道：“啊??！窩火！老子竟被畜生騙了一回！”

由此可見，頭奴其實依然屬于被剝削壓迫的階級，即使忠心耿耿，卻永遠不可能被上層剝削階級平等看待、從剝削階級手里分得一杯羹。在普通勞動者面前，頭奴確實有著諸多特權；但一旦和剝削壓迫階級發生利益摩擦，頭奴的優勢便蕩然無存。他們并不比普通勞動者多出任何保留自己利益的特權，甚至可能被敲髓吮骨地更加徹底——連一枚小錢的工資都沒有拿到。從剝削階級的角度來看，淺川與普通蟹工一樣是無人權、無尊嚴的，淺川僅僅是剝削階級為了更方便地統治普通蟹工而安插在他們中的一種工具——“淺川ッたら蟹工の淺か、淺の蟹工かッてな?！盵7]譯：淺川就是蟹工船，蟹工船也是淺川。說到底，監工淺川也不過就像這破舊的蟹工船一樣，為剝削階級出海捕魚、創造價值。而一旦無用，就可以立刻不念舊情地被犧牲和拋棄。

因而，事實上正遭受階級壓迫的并非只有最底層的蟹工，也包括了看似處于管理層的淺川。可以說，監工淺川就是魯迅語中“奴隸總管”的化身，“奴隸總管”們往往不遺余力地欺壓普通勞動者以保全主人的利益，在對他人的壓榨中毫不疑心卻又幾乎肯定會在某一天被主人一腳踢開。像淺川這樣的頭奴，即使比普通蟹工多掌握一些權力，但其實同樣也是作為被剝削壓迫的階級存在的，只是他們在平時受到比普通勞動者而言較少的欺壓的同時又可以去欺壓普通勞動者，這使他們相較于普通勞動者而言更加難以認清自己所處的被壓迫地位，擺脫壓迫階級設置的桎梏。

二、革命精神

在《聰明人和傻子和奴才》里，革命精神的代表者是那個“傻子”。他并非為了自己的利益，而是出于對一個奴才的利益考慮，在其訴苦的時候，“傻子”并沒有像“聰明人”那樣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通過嘆息和附和表現出一點虛假的、無實際意義憐憫，而是真實地表達了對不公的憤怒，并向他提議：“你不會要你的主人開一個窗的么？”奴才表示不行后他徑直要奴才帶自己去，“動手就砸那泥墻”。他用自己的行為為革命舵手毛澤東曾經說過的一句話做出了完美的詮釋：“革命不是請客吃飯，不是做文章，不是繪畫繡花，不能那樣雅致，那樣從容不迫，文質彬彬，那樣溫良恭讓。革命是暴動，是一個階級推翻一個階級的暴烈的行動”[8]。相比于“聰明人”打太極般的含糊和事不關己的同情，“傻子”的行為可以說是完全符合一個革命者應有的革命精神了。

《蟹工船》里最具有革命精神的還要屬年輕一代。船老大和年輕漁工一起被俄國人搭救，接受了“赤化教育”，但最開始的時候仍然心懷抵觸，甚至在青年漁工宣傳赤化的最初，看到大家聽得興致盎然時還“使勁捅了一下年輕漁夫的肩膀”，讓他不要再講下去。即便如此，這種革命精神已經漸漸成長在大眾心中，并體現在后來的一系列“磨洋工”運動以及兩次罷工運動上，這是過度壓迫所導致的必然反抗。

這兩部作品據我們的時間都不算長，我們本不應忘記。但值得我們提起警惕、進而引起反思的是，在2011年發生的“魯榮漁2682號案件”，該事件幾乎是《蟹工船》的現實版——2010年12月，“魯榮漁2682”號漁船載33名船員出海，2011年8月12日，該漁船被中國漁政船拖帶回港時，船上只剩11名船員。歷時近兩年的偵辦和審理，11人被判殺害22名同伴。2011年5、6月份，以船長李承權為首的33名船員，隨鑫發公司所屬的魯榮漁2682號漁船在東南太平洋秘魯、智利海域魷釣期間，被告人劉貴奪及包德格吉日胡（以下簡稱“包德”）等船員，認為魷釣時間長、強度大、用假合同騙取人上船，心懷不滿，分別串聯被告人姜曉龍、劉成建、黃金波、王鵬及雙喜、戴福順、丁玉民等人，預謀劫持該船回國向公司討說法。”[9]據報道，船長李承全也經常毆打船員，并且動輒以“斷水斷糧”威脅船員持續進行高強度勞作。這樣的生活苦則苦矣，但并非是完全不能忍受的。矛盾爆發的根本原因還是因為低廉的工資與艱苦的工作環境、超負荷的勞動強度完全不匹配——據主犯劉貴奪供述，在海上兩年沒日沒夜的勞作換來的薪水甚至還不夠自己還清賒欠的煙款。這與《蟹工船》中那十七八個學生除掉了火車票錢、借宿費、毯子被褥錢，上船時每人還欠了七八元何其相似！反觀此案，其船長幾乎可以說是《蟹工船》里監工淺川的化身，他靠壓迫、克扣得來的經濟利益并沒有納入其私人囊中。和淺川一樣，他并不是階級壓迫者，也不是利益收割者，而僅僅是一個頭奴，一個“奴隸總管”，真正的階級壓迫者為實現對勞動者得壓迫而使用的工具。而最該受到懲罰的使用假公章、欺詐合同、惡意雇傭黑工的漁業公司上層卻穩坐其位，幾乎沒有受到任何利益損失，而在現有資料里也未有任何被追責的顯示，并運營至今。

誠然，勞動人民一貫都是質樸老實、甚至可以說是缺乏革命精神的。奈何公司計劃縝密，用假公章簽了假合同，不給漁工辦理船員證更使得漁工無法回家，漁工們逼急則反。本來劉貴奪僅僅是打算強迫船只回中國“討個說法”，并沒有打算殺人，而實行中出現了意外才導致了這場海上大屠殺。如果沒有出現殺人這場意外，這次反抗運動可以說是極具革命精神了。雖然說與《蟹工船》的一片光明的結局相異，這場現實版《蟹工船》以勞動者反抗過度，傷亡慘重、集體入獄為結局，但這仍然在資本家、剝削階級們的耳邊敲響了警鐘——對無產階級的過度欺壓得到的必然是來自無產階級的反抗——無產階級失去的只是枷鎖，得到的卻是整個世界。[10]

歷史的教訓是深刻的，任何組織或個人在任何背景下以任何名義過度壓榨勞動者，得到的最終都只有來自無產階級勞動者的反抗奪權。畢竟，“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而沒有人會選擇滅亡。

參考文獻：

[1]魯迅.野草·故事新編趙延年插圖本[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13 74.

[2]小林多喜二.蟹工船[M].北京：中國宇航出版社，2013 25.

[3]魯迅.野草·故事新編趙延年插圖本[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13 78.

[4]魯迅.魯迅全集6[M].

[5]魯迅.南腔北調集·漫與[M].

[6]小林多喜二.蟹工船[M].北京：中國宇航出版社，2013 145-146.

[7]小林多喜二.蟹工船[M.]北京：中國宇航出版社，2013 81-82.

[8]毛澤東.湖南農民運動的考察報告[M].

[9]百度百科.魯榮漁2682[DB/OL].百度百科.2017.9.13.

[10]卡爾·馬克思.共產黨宣言[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