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快樂 〔外二首〕

談雅麗

新年快樂 〔外二首〕

談雅麗

醒來已是新年第一天，與往日并無不同

去花店訂花，銀行排隊，超市購物

去菜市場買青菜排骨，預備中餐

在陽光下，讀一封遠方的來信

下午泡上龍井，坐在孩子對面

他在試卷上填答案

秒鐘嘀嗒、嘀嗒——

黃昏開車去鄉村，尋找地平線上的暮色

思索如何消耗一生，一天正如一年的投影

年與年的終止與開始

如拉長的彈簧，在繃緊的瞬間保持著平衡

學會認識黑夜，贊美白天

學會松弛下來，心懷平靜

學會面對瑣碎，并接受由此而來的虛空

學會感受細小的溫暖

并確信——它已經在大街小巷

流行

秋 分

我只在某年秋分見過那棵白楊樹

樹上鳥巢，和一個結滿了風聲的夜晚

熱水器壞了，學校食堂排著長隊

我浪費一個靈醒的早晨，一個饅頭，一杯牛奶

和一個永遠也不能洗凈的旅程

雕塑前我照過紀念照，假想自己坐在

書聲瑯瑯的教室，實際卻是——

冰冷的地下鐵，從京都回鄉的路上

我繃緊的心是一根欲裂的琴弦

我不配享有詩經的誦唱

我放聲的一哭，仍在沅水河上回蕩

當我平靜坐下，品嘗秋分這天的黑茶

它沉淀時光，顯得晶瑩、醇厚

——我曾經為愛淚流滿面

如今仍對它毫不設防

沙河口渡口

冷雨褪去秋天的錦衣

這里成片飛揚，如今枯槁成一片蒼黃河洲

等待貨輪把我們運往沅水對岸

鋼鐵擦著波浪，眼里這條湯湯大河

轉眼就跑不見了蹤跡

只留下岸邊一排黑楊，一溜兒低矮的棚子

古渡口石碑上淺薄的字跡

數著一朵朵消失的蘆花

數著聚攏成塔的沙山，在巨大的鐵爪之下

崩潰

天氣潮寒，賣茶葉蛋的老婦小心翼翼

敲開我們的車窗：“來一枚吧，

鄉村的茶葉蛋！”

溫熱的茶葉蛋——

我承認生活并不盡是陽春白雪

那苦氈布搭建的窩棚外，有著

因愁苦而微微發暗的天空

選自詩集《河流漫游者》，湖南師范大學出版社，2016年7月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