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 眉
去年今日,或愛情變奏曲
桑 眉
1
她飛身下樓
小碎步一聲緊跟一聲敲醒這一天
天是藍的云是白的春風有會彈琴的手指
撥弄披肩發和小耳垂
多美好的清晨呵
春天剛來到人間
花瓣還沒零亂
蓓蕾還沒踩到驚雷
粉紅的花蕊還在亂世沉睡
她走進最早開門營業的鮮花店
2
推開虛掩的門扉
小貓赤足在木質地板上跳舞
金色小魚躍出玻璃缸練習空中轉體
演繹相濡以沫的典故
世界在這一天可以淪陷
就不必害怕驚動鄰居
不必擔心無法掩藏的心花
與落地窗簾外的春光接壤
要怒放呵怒放……
3
好看的銀杏葉一直朝上望
像她總是仰面辨認
哪個窗子屬于你
銀杏某天看見一條曳地長裙吧
以及一張漲得通紅的臉
想到這里她就羞澀地低下頭
努力吃盤子里的菜
你說她太瘦
隔三差五約她共進豐盛晚餐
但不愿領她上樓
讓她六神無主、瞎猜、患上臆想癥
4
銀杏樹和女貞子能聽懂世上所有的秘語
她說給你的
她們也無私珍藏
路邊常常酩酊大醉的小酒館
曾目睹無數斷腸人兒
他們擁抱、哭泣……
一個人把另一個人推向深夜的大馬路
推向闊大的深淵
被如晝的路燈蒙騙的蟬聲剎那間圍上去
這城市,楚歌四起……
5
如果可以,請止住那旋律和凌亂足踝
如果可以
請跳過2009年的日全食
天狗讓世界重回混沌年代
酒精揭竿
自她骨頭滲出來
伙同琉璃瓶、蠟燭鬧革命
火柴火柴、打火機打火機……
她們行兇
將一個叫柏拉圖的謀殺,連同日記本
毀尸滅跡
6
噢親愛,現在我胃部疼痛
錯覺自己是主角
我需要彈間奏或副歌
讓四散逃逸的紙灰
回到那株梔子花與火焰之間
像春天回到陽臺
膠片上的黑白女孩
借著艷麗火光
把日記本倒著重讀一整遍
讀到去年今日
微笑著收起火柴
選自詩集《姐姐,我要回家》,成都時代出版社,2016年10月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