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門文藝

天門文藝

〔微信號：hbtmzyw〕

寄居〔外一首〕

津渡

窗臺下的甘藍，心窩里頂著一堆沸水

磚籬笆上的瓦罐里

有半角涼月亮

牛羊，豬啊，雞啊，它們的靈魂

在干草堆與木欄間安息

燈光從墻縫里縮回去

一對老夫妻遲遲沒有入睡，他們說起明天

要收菜、殺雞，趕集，買回兩袋水泥和一只風箏

山村

在山腳下，村子里死去的人

一個接著一個

一代接著一代，都被移到了山上。

在山上，村子里的人

就這樣冷冷地看著山下

村子里的人。

給父親

張德明

黃昏樹下，我們并排坐著

有時互相看看

沒有一點表達

像棲在電線上的兩只候鳥

靜待春天的信息

有時我試圖說出一兩句話

讓你聽清

如山谷聽清流泉的聲響

盡管你已失聰多年

當我開口

你的眼神閃爍起來

像夜空中探出頭的星星

春天〔外一首〕

湖北青蛙

岐王宅里的桃李花又開了。一個平常人

當它沒有。

而另一個，哭哭啼啼。三斤重的春天

有時被他加重，有時被他減輕。

按時間順序做一個統計

絕大多數光陰是一個人民。剩下一點時間

我端坐廟堂之上。

聽著，聽著，胡須長長。

下面的人群，也慢慢有了狐貍的臉龐。

深秋〔外一首〕

曉波

風擦身而過時

我看見堤壩上的樹葉晃動了一下

寂靜里有更多的回音

你的馬車輾過碎石的聲音急驟

親人們此刻都坐在仲秋的酒杯上

我每小啜一口

他們就尖叫一聲

向晚

這之后，我的羞愧無以復加

時光的木魚聲

敲打著寺廟檐角的風鈴

我看見的來路一如你的歸途

馬鬃親吻胡琴

風吹過它所有能夠吹得到的地方

一個晚歸的老人步履從容

讓人看不到悲傷

明亮的季節

路亞

一面鏡子輕輕搖晃：

溢出大把的黃金和碎銀。

這明亮的季節，富饒的季節。

一只黑貓從我的身體里躥出來。

春天要暴動，要革命，先發出警告：

若承受不了果實累累的壓力，

就不要開得這么恣意。

花朵們盛裝以待。

隨時開，隨時謝，根本不理會。

她們用一季來廝守，三季來懷念，

一生只為愛情而開放。

與某某書

張有為

之一

一場雨后，荷葉上布滿水珠。

你講述故事，一波三折，

沉溺其中的人，樂此不疲。

圓珠筆，寓言，花瓣，

對應相同的紙張，樹木。

人類的愛，遠不如

一只螢火蟲來得直接：

它一閃一閃地發光，

只是為了吸引異性的注意。

之二

某一天，你不再認識我，

我也不認識我自己。

如同兩片新生的樹葉，

你望著我，我望著你。

丟掉所有記憶，

丟掉梨花走過的天涯，

丟掉故鄉的雪。

而滿山都是樹木，風一吹，

葉子沙沙作響，

厚厚的松針，覆蓋了上山的路。

之三

可說可不說的話，不如不說。

聽蟬鳴，看云朵。

樟樹的葉子煞是可愛。

玉米，絲瓜，黃瓜，豆角，

開花的開花，結果的結果。

一切自然而然。

仿佛命運安排，仿佛本來如此。

而我，把萬水千山都放下，

熱愛墜落的夏天。

熱愛荒廢的美。

總是把歡喜之物，藏在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