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草堂寺

張嘉悅

雷陣雨落下的時刻，我們踏著泥濘的道路輾轉來到草堂寺。

西安連日高溫，人們被暑熱折磨得苦不堪言，到處去尋找清涼避暑之地。這時，秦嶺山腳下的雷雨正好澆滅夏日的炎熱。雖然被突降的雷雨淋得狼狽不堪，薄薄的衣服緊貼冰冷的身體，一股久違的涼意卻直透心肺，通身爽快無比。環顧四周，到處是匆匆避雨的行人，還有一簇人打著傘，站在十字路口閑聊，仿佛是在享受這雷雨帶來的陣陣清涼。

我們循著草堂寺的方向走去，傾瀉而下的雨滴使人幾乎睜不開眼。正要加快腳步時，一個不大的廟門出現了，那就是草堂寺的入口。說實話，當我們透過廟門看到里面的景象時，頗有些失望。整座廟都像是剛剛修葺，門內依然在施工，經過雨水的沖刷，道路兩側布滿泥濘。我們站在寺廟門口張望了一會兒，看著雨水連成細線從房檐流下來，濺起四散飛舞的水花。門口閑坐兩三個看門人，面容清閑，神情自若，這倒與小寺與世隔絕的情境頗為相合。于是，我們決定買票進去一看究竟。

草堂寺的外表雖令人失望，但進入寺廟之后，先前失望的情緒漸漸消失得無影無蹤。碑廊、竹林、舍利塔，無不展示出草堂寺的魅力，震撼著我們的靈魂。據說，最神奇的景象莫過于竹林里的那口井。井中常有煙霧升騰，與周圍的水汽及繚繞的香煙混為一體，形成著名的長安八景之一——草堂煙霧。當然，我沒有緣分看到如此奇妙的景象，只是心存一絲神秘的期待，站在井口朝里張望，只覺深不見底，黑乎乎一片，一股潮潤的涼氣撲面而來。

草堂寺遠離繁華的街市，靜得幾乎聽不到汽笛聲，那種被蒼松與翠柏包圍的安靜，深懷千年古剎的意蘊。寺內環境清雅，樹木郁郁蔥蔥，加之雨水的洗禮，綠葉愈發清亮，處處透著惹人喜愛的新鮮感。時緊時慢的雨滴令寺廟涼意十足，整座寺籠罩在一種似有若無的霧氣中，仿佛是失落人間的仙境。雨水從房檐連珠滴落，匯成一條條水流流過青石板，蜿蜿地阻擋著我們的腳步。濕滑的地面讓我們舉步維艱，一片一片青苔生機勃勃。站在青石板路上，傾聽雨打綠葉的聲音，遠處間或傳來陣陣鳥鳴和隱約可聞的誦經聲。此刻，雨中的草堂寺仿佛是一幅畫，畫中的景物是靜止的，而人物卻在緩緩移動。在這動與靜結合的畫面中，游人們偷得片刻閑暇，躲在寺廟的屋檐下，靜靜地駐足觀雨。

比起淅淅瀝瀝的雨，我更喜歡站在廟檐下眺望不遠處的秦嶺。一座一座削尖的山峰聳入云層，隨著雨勢的猛烈，一陣濃霧漸漸從半山腰包裹住群山，真有古人所謂“煙霧空濛疊嶂生”的意境。

無論是近觀還是遠眺，置身草堂寺的我們，都仿佛得到一種洗禮。被各種考試和升學壓力催生的焦慮感，在這座幽靜而充滿古意的寺廟里漸漸得到釋放，長久以來積聚心中的浮躁與喧囂也隨著飛舞的水花漸漸散開，沉淀在內心的是一種清涼而又溫潤，靜穆而又平和的感覺，仿佛千年前高僧的苦心終于結出了碩果。

我在井口留了一張影，紀念此次雨中的草堂寺之行。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