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房里的生死抉擇

佚名

一個產婦背后就是一個家庭

產科醫生和其他科醫生完全不同。首先是急診多，每個產婦來生都是急診，得做各項檢查。來的產婦都說自己肚子疼，但肚子疼也分很多種情況。而且，產婦的病情變化非常快。她還沒生下來，你不能說她一定生得下來，情況隨時可能發生變化。

社會上對我們這個科的期望很高。病人都覺得，農村接生婆沒有學過醫都能接生，你這么大一個醫院，平臺這么高，肯定是萬無一失的。在我們這個科室，一旦發生不良醫療后果，社會影響很大。一個產婦，背后就是一個家庭。一旦嬰兒出現什么情況，比如腦癱、骨折、神經損傷，都會影響一輩子。

日前碰到一個產婦，25歲，身高1米45，體重267斤，懷孕36周，雙胞胎。你能想象有多胖嗎？她懷孕的最后一個月完全不能動，一動就心慌氣喘。為了肚子里的毛毛（武漢方言，指小孩），禁止進食。她本身有高血壓、糖尿病，當地的醫院不接收，只能轉到我們這兒。我們四五個男醫生，花了一刻鐘，才把她從ICU的病床上抬到手術室的床上。做剖腹產時，切開腹壁，我的天哪，有12～13公分，加上肌肉層，有15～16公分，就像大地道一樣，深不見底。我有種窒息的感覺。正常剖腹產40分鐘就能做完，她那場做了3個小時。那場手術她是坐著做的，因為太胖，不能躺著。那可能是我見過難度最大的手術之一。

我做產科醫生這些年，也有過內疚和慚愧的時刻。1997年，一個產婦在我們醫院生了孩子，這個毛毛8斤4兩，生的過程中發生了肩難產，毛毛的頭出來了，肩膀沒出來。要是處理不好，小孩會窒息，命都丟了。當時醫生反應也比較快，把小孩取出來了，沒有窒息。但發生了臂叢神經損傷，他右手抬不起來，影響了生活自理能力。他們今年和醫院打官司，我們輸了，賠了17萬。我在法庭上看到那個男孩一米八幾的個子，塊頭很大，但右手完全不能動，就想著，17萬就17萬吧，畢竟小孩殘疾了。作為醫生，雖然你沒有過錯，但會有一種壓抑的感覺。

也有溫暖。2003年前后，我去援疆，一個懷了三胞胎的孕婦來找我們，她心衰，當時情況已經非常危急了。要是有問題，就是四條命。我們收了她，做完手術，在ICU里守了她三天三夜。預后還好。每年4月4日孩子生日，她都會把三個丫頭的照片寄給我。從去年開始，不寄相片了，用微信發過來，這讓我很有成就感。

產科是個特殊的科室，里面發生的不只是醫務過程，病人的隱私在這里一覽無余。作為一名產科醫生，我們要更認真，不辜負病人的信任。（武漢大學中南醫院婦產科主任李家福講述）

你最終會遇到什么，誰也說不準

產科不是針對一種病，而是生命急速運動的一種進程，得一邊生一邊觀察。即使入院時你簽了《知情同意書》，了解了可能發生的危險情況，但你最終會遇到什么，誰也說不準。

在臨床中，順產轉剖腹產的情況時有發生。現在大都實行陰道試產，就是試試能不能從陰道分娩。在產程發動后，如果進展良好就可以陰道分娩，但如果遇到胎兒胎心不好、臍繞頸、巨大兒、胎位不正等，考慮到安全問題，就需要剖腹產了

2008年左右，我為一個單親媽媽接生。產前B超診斷是胎位不正，建議剖腹產。但是考慮到日后還要戀愛結婚，肚子上留道疤不太好，產婦堅持順產。產程發動后，我為她徒手轉了胎位，沒有成功。后來，考慮到胎兒安全，我們建議她轉了剖腹產，生下一個小女孩。

十年里，我接生的嬰兒后來絕大部分都未再相見。有時候，我也會想，到底什么樣的生命算好的，但是想來想去沒有答案。我唯一能確定的是，過了那道“鬼門關”，他們如今都該長大了呀！（河北某縣級婦幼保健醫院產科主任李娟講述）

（何超薦自《中國剪報》）

責編：明方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