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婷壹
淺析韻律美及其在建筑中的感知體驗與存在方式
黃婷壹
韻律的基本要素是重復,這種重復以線性重復和循環往復兩種形式存在。韻律之所以產生美感,一方面是由于重復產生的均勻節律所帶來的形式美感,另一方便是由于重復的節律與觀感者的內心或其他藝術形式的內在節律產生“共振”進而引發共鳴所帶來的美感。韻律美首先存在于大自然的原生狀態中,同時也存在于各種藝術門類中,其中也包括建筑藝術。在建筑中的體現主要有三個層面:建筑單體,建筑群落,城市肌理。其體現方式仍然是通過相似元素的線性重復或空間體驗的循環往復得以體現。
“建筑是凝固的音符,音樂是流動的建筑”,從這句話中可以看出,建筑和音樂有一定的聯系,它們分屬于不同的學科,卻可以相互轉化比擬。其原因就在于它們有共同的特性,韻律美。本文擬對韻律的產生,韻律美的感知,及它在建筑中的體現進行分析和論述。
韻律是構成系統的諸元素形成系統重復的一種屬性,也是使一系列并不相連貫的感受獲得規律化的最可靠的方法之一。韻律的基本要素就是重復,此處所說的重復是較為廣義的概念,它分為兩個層面,第一個是基礎的線性重復,第二個則指的是一種循環往復。
線性重復。線性的重復指的是某種相同的要素反復發生。例如每三個數字中的第三個數字都是1,并不斷的重復,如631451681941571871531…那么在這組數字中就出現了每三個數字尾數為1的重復。
循環往復。循環往復的實質也是相同要素的反復,只是這些相同的要素之前有著同樣的規律,并且能夠以循環的方式首尾相接,在循環的過程中便產生了變化的方向性。我們同樣以數字來舉例,例如13579135791357913579…,或者010101010101…。這時這種規律的增長然后歸零就形成了一種循環往復的規律。
當我們了解了韻律及其是如何產生的之后,我們需要進一步探索韻律是如何產生美感的,即韻律美的產生。
韻律是一種有規律的重復,即重復的元素有一定相似性,過發生相似元素的間隔相同、相近或富有規律。這樣的形式本身就產生了一種均勻節律所帶來的形式美感,就像是101010101就比毫無規律的數字更具有形式美,同樣每秒一下的拍掌聲就比雜亂的拍掌聲更具有均勻節律所帶來的形式美。
共鳴在物理學上的定義是物體因共振而發聲的現象。而我們此處所指的共鳴則是一種內心感知上的共鳴,它和物理學上共振的產生源于同樣的內在特征即兩種不同的事物間產生相同規律的節律或印象,如人在看到與自己兒時所屬環境相似的風景時會產生一種親切感,而這種親切感的產生是由于眼前的風景與兒時的記憶有某種印象上的相似性,而此時產生的共鳴,會讓人覺得眼前的風景比實際更美。而這種印象的相似性抽象成相似的均勻節律時,就產生了相似的韻律,例如人們在和著相同節奏的拍手聲唱歌時會覺得歌曲更美,因為這時拍手與唱歌的節拍相同,從而產生共鳴,既而產生美感。因此,韻律因引發共鳴而產生韻律美。

大自然中蘊含著豐富的韻律美,造物主賦予大自然以富有均勻節律的韻律美,例如連綿不絕的山脈,海浪以均勻的節律擊打沙灘,斑馬身上的紋路,這些都屬于大自然中的線性重復所產生的韻律美。另外,太陽的東升西落,月亮的陰晴圓缺,春夏秋冬的四季變換,都屬于循環往復所產生的韻律美。因此,韻律首先源于大自然的原生規律。
韻律是一種能夠被感知的美學規律,也是各個藝術門類之間產生聯系橋梁。
各種藝術門類包括建筑,都以不同的方式蘊含著韻律美的特性。
詩歌中的韻律美體現于平仄的對仗和韻腳的重復。中國的古典文學分為有韻文和無韻文兩種。在《舊唐書·元稹傳》有記載道,“思深語近,韻律調新,屬對無差,而風情宛然。”即有韻文相較于無韻文來說更容易使人產生共鳴,從而具有更強的感染力,例如,《詩經·國風》《蒹葭》中“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其中“蒼”“霜”“方”韻母的重復就使得詩文在朗誦時具有韻律美,從而更好地抒發情感,使人產生共鳴。
音樂中的韻律美在線性重復和循環往復中均有所體現。音樂中的線性重復主要體現在節奏上,即整首樂曲中的節奏以相同時間單元的重復組成,從而形成節拍,例如我們常說的3/4拍,以四分音符為一拍,每小節三拍的不斷重復,形成整首樂曲的基調,從而產生韻律美。另外音樂在循環往復層面上主要體現于音樂的情緒一般會從序曲、前奏等初步產生漸漸達到高潮,情緒也隨之加強,最后進入尾聲,情緒重新歸于平和,從而產生一種循環的往復,這也同樣是韻律美的一種體現。
舞蹈的動作要合著音樂的節律來完成,即舞蹈是音樂的和聲,音樂是舞蹈的靈魂,因此舞蹈動作同樣是富有韻律美的,且這種韻律美是在與音樂的共鳴中產生的。
建筑中的韻律美依然體現在重復上,而這種重復具有以下三個特性,即單元的相似,間距的和規律性,節奏的和邏輯性。
下面主要從建筑單體,建筑群落,及城市肌理三個層面來看建筑中的韻律美。
研究建筑中的韻律美不僅讓我們可以換一種視角去欣賞和感受建筑,還可以讓我們借助音樂等其他藝術門類的視角去設計更易于使人們產生美的共鳴的建筑!
建筑單體中富于韻律的美學特征早在中西方古典建筑中已有體現,例如在梁思成先生對于天寧寺塔的研究中就將塔的立面美學特征借助音樂的方式加以分析,從而輔助觀者對其韻律美的感知,如圖1,在此圖中,左邊是梁思成先生所繪制的塔,而右邊是詮釋其立面特征的無線譜,在這個五線譜中,以4/4拍為其節奏的主基調。以一個全音符也就是四拍的音符來代表塔身主題的部分,以多個四分音符來代表每一層塔檐,并組合在一起,直到塔尖的部分運用了符點進行節奏的切割從而塑造出塔尖的收合感。
因此,在此塔中觀者可以通過其立面中的相似單元即塔檐的重復感受到其均勻節律帶來的韻律美,同時,又在這塔的總體造型中感受到塔基的沉著,塔身的穩健,并進一步在連續的塔檐中得到發展,最終升華于塔尖處。而這樣的一種觀感體驗就是一種循環往復的重復,它是建筑中韻律美的另一種體現方式。
在建筑群落中,建筑按照一定的設計邏輯進行合理的平面排布,在實現功能流線合理性的同時追求富于美感的空間體驗。而韻律美就是其空間體驗美感的重要組成部分。
下面以北京明清故宮為例進行分析,京明清故宮是中國皇家建筑的代表,它具有坐北朝南、門堂之制、前朝后寢、左祖右舍等特性。它不僅彰顯的皇家建筑的氣勢,更蘊含了深厚且多層次的韻律美,使人們行走于其中有著非凡的體驗感。
北京明清故宮中所蘊含的韻律美首先體現在其相似元素的線形重復上,例如在其基本特性門堂之制中,一門一進的這樣組合就是一種重復。除此之外,故宮的外金水橋和內金水橋,以及外朝和內廷之間,也有重復和呼應的效果。
除了線形重復的體現外,故宮所蘊含的韻律美更多的體現在其中軸線的空間體驗中所呈現出的一種起承轉合的韻味,也就是韻律美中重復的第二種體現形式,循環往復。此處我們用音樂做一個簡單的比擬,借助音樂的思考方式來輔助,音樂屬于一種時間的藝術,而建筑屬于一種空間的藝術,所以我們如果用兩個坐標系來表示建筑和音樂的話,在音樂中橫軸就表示的是時間,而縱軸就表示的是聲響。也就是說在這一秒和下一秒,隨著時間的延展,串聯起整個樂曲,而這個樂曲又會形成一種音樂場,使聆聽的人們為之動容。在建筑中呢,我們則用橫軸來表示人們前進的流線,用縱軸來表示空間的變換,這樣的話,隨著人們不斷前進的過程中,空間會延展出不同的變換,從而連貫起來形成一種建筑場,讓行走于其中的人們被建筑場所感動。從這個層面上來看,建筑和音樂是有體位上的相似性,我們可以用聆聽音樂的方式來感受建筑。即人們由南向北行走于故宮的中軸線上,就好像是聆聽一首樂曲的起承轉合一般。
故宮中軸線上的具體的布局是這樣:從南側的大清門經過千步廊、天安門、端門、午門,這一段相當于整個故宮主題鋪展之前的序曲和前奏了。從午門進入宮城以內,有外朝和內廷。外朝和內廷的形制也是有所相似的,在外朝中三大殿,也就是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坐落于土字形的基臺上,形成整個故宮的主題,而在后庭中,后三宮,也就是乾清宮、交泰殿、坤寧宮同樣坐落在土字形的基臺上,形成了主題以外的變奏,并形成大同小異的這樣一種效果。當人們經歷完主題和變奏之后,會來到御花園和神武門,這個時候心情是放松的,也就是進入了整個樂曲的尾聲,從神武門向北,登上景山,可以回望整個故宮的全貌,這里,就可以稱之為整個樂曲的回響了。也就是說,在人們游覽整個故宮的中軸線時,體會到了序曲、前奏、主題、變奏、尾聲和回響,整個樂曲的效果。
通過北京明清故宮布局特征及中軸線的空間體驗分析,可以進一步感受建筑群落中的韻律美,在相似元素的線性重復和空間體驗的循環往復兩個層面上得以體現。
在整個城市肌理中重復的元素也是隨處可見的,尤其是高速發展的城市進程中,一些“標準化”設計給城市面貌帶來了千篇一律的特質,這樣的城市肌理不免顯得有些單調乏味。在另一種情況下,城市肌理的樣貌體現著各建筑單體的個異性,它們的排布沒有統一的節律或規則,它們的形態張揚個性不能相互融合和呼應,這時便呈現出一種雜亂無章的狀態。因此,如果城市中建筑單體的排布追尋韻律美的特質,在建筑立面千變萬化的特異性中尋找富于均勻節律的和諧之美,也就是追求一種千篇一律和千變萬化的統一,即城市肌理中的韻律美。
早在維特挪威的《建筑十書》中就有記載說,堅固、適用、美觀是建筑的三個要素。因此在建筑設計和建筑體驗中追求其美感都是非常重要的。而韻律美則是蘊含于建筑單體,建筑群落,城市肌理的重要美學特性。因此,研究韻律美的產生與感知對于建筑設計和建筑賞析有一定的指導作用,并且它能夠作為建筑藝術和其他藝術門類間產生聯系的一座橋梁,使人們可以利用其它藝術門類的思考方式進行建筑創作和賞析,用跨學科的思維方式激發建筑創作靈感,提升建筑賞析的敏感度,從而更好地設計和感知建筑。
(作者單位: 西安理工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