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香”與“四臭”

文／陳魯民

“四香”與“四臭”

文／陳魯民

余平素喜讀閑書，愛輯格言，每遇精彩雋永之語，必賞而記之， 品味再三。近讀《湯顯祖傳》，輯得“四香”之論，讀《舌華錄》，輯得“四臭”之語，一正一反，相映成趣，都是講人生心得，連綴一起，相互比照，可見世道人心，可為人生鑒戒。

《湯顯祖傳》記了湯老先生之“四香”原則：“不亂財，手香；不淫色，體香；不誑訟，口香；不嫉害，心香。”湯顯祖不僅身為劇作家成就斐然，著有《臨川四夢》，被譽為東方莎士比亞；還是清廉自律、政績不俗的一個地方官員，“四香”，即其為官的座右銘也。對于一個官員來說，這“四香”都很重要，其中尤以“不亂財”的“手香”更為關鍵。做官之人，大權在握，各種“亂財”機會都會找上門來，什么紅包、禮金、“好處費”、“辛苦費”等等，名目繁多，都很肥實，只要膽子夠大，“亂財”便會滾滾而來。可一旦取了“亂財”，就沒了“手香”，觸了法網，就可能身敗名裂，會變得臭不可聞。

《舌華錄》記：“貪贓枉法，手臭；淫人妻女，肉臭；嫉賢妒能，心臭；多行不義，名臭。”有此“四臭”者，為人是謂人渣敗類，人皆避而遠之，視之為不祥之物；居官必定是貪官污吏，早晚會落入法網，受到世人唾棄，頂風臭十里，變成不齒于人類的狗屎堆。古有巨貪和砷、劉瑾、嚴嵩之流，今有周永康、徐才厚、劉志軍等等，都是因為貪得無厭，瘋狂聚斂，結果“手臭”到了極點，人也頭頂長瘡，腳底流膿——壞透了，理所當然地受到了法律的嚴懲，成了遺臭萬年的貪腐典型。

人生多歧路，“四香”抑或“四臭”，都是可以選擇的。選擇了“四香”，就選擇了光明，選擇了高尚，就要嚴于律己，嚴以用權，謹守分際，潔身自好，不貪昧心違法之利，不收來路不正之財，或許可能會因此清貧一些，但贏得的好官聲，獲得民眾的衷心擁戴，留下的歷史美名，是多少錢財也換不來的。以“四香”嚴格要求自己的湯顯祖，雖然日子過得不是那么滋潤，兜里沒有那么多閑錢，離任后的晚年生活甚至有些困窘，有時只能喝粥度日，但他卻指著滿床的書自嘲：“有此不貧矣！”最重要的是，他為官一任、造福一方，問心無愧，名垂青史，實現了自己的人生價值，成為世代官員楷模。

也有人選擇了“四臭”，就選擇了黑暗，選擇了卑鄙，也選擇了牢獄，選擇了敗亡。這些逐臭之徒，因為強取豪奪，中飽私囊，肯定會家財萬貫，甚至富可敵國，終日里穿金戴銀，吃香喝辣，驕奢淫逸，聲色犬馬，好不得意。可是，“手臭”者，“伸手必被捉”，“肉臭”者，也難逃法律審判，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多行不義必自斃。君不見，死于極刑的貪官成克杰、鄭筱萸、王懷忠、許邁永，關進大牢的貪官周永康、郭伯雄、蔣潔敏、蘇榮等，無不是首先因為“手臭”，貪婪成性，不擇手段，進而發展到“肉臭”，道德敗壞，腐化墮落，最后“心臭”、“名臭”，一臭到底，臭不可聞。

清人汪輝祖曰：“唯‘財色’二字，非有定識、定力，鮮不移其所守。”古往今來多少人都拜倒在這兩字面前，也敗亡于這兩字之上。要頂住財色的誘惑，就要像湯顯租那樣，有高尚的道德追求，有嚴格的品行自律，有脫俗的操守潔癖，方可做到見財色而不動，出淤泥而不染，身如蓮花，心有芳馨，手香、體香、口香、心香，做個光明磊落、干干凈凈的正人君子，也為天地間添點正氣，樹個標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