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共產黨廉潔形象建設的思考

文/齊衛平

中國共產黨廉潔形象建設的思考

文/齊衛平

政黨研究中，許多學者更側重政黨性質、意識形態、組織管理、制度架構、體制特征等角度的研究，對政黨形象缺乏重視。相比較而言，政黨形象可能較少有理論上的學理基礎。但是，政黨形象又是一個客觀存在的事情，它從直觀上告訴人們這是一個什么樣的政黨，人們依據什么去認同、擁護、支持一個政黨。因此，研究政黨形象十分必要。從社會現實情況看，人們議論中國共產黨最多的問題或者說關注最多的方面其實都涉及其形象。本文擬就政黨廉潔形象塑造、打造廉潔型政黨及其形象建設路徑等問題談些認識。

中國共產黨的DNA與政黨形象的內在規定性

政黨形象是政治組織的社會呈現，成為人們從外表認知政黨的渠道。政黨外表的形象呈現基于一定的因素，這些因素決定著政黨形象的內在規定。政黨具有什么樣的形象，總是有一定的規循。馬克思主義政黨形象具有內在的規定性，這樣的規定性表現的是政黨形象的潛質，這樣的潛質可以把它比作為政黨的組織基因。

基因是生命科學的概念。生命領域里的基因構造（DNA）成為人們識別血緣關系的依據。政黨組織作為人們政治生活中結成的集合體，也具有生命特征，它誕生后會不會夭折，建立后能不能發展，發展后是不是強固，都與保持政黨生命力的DNA健康維系有關。由于受各種因素影響，政黨生命力的強弱會出現許多不可預測的境遇，馬克思主義政黨能夠加以控制的就是保持自身組織的良好基因，以先進性和純潔性的形象展示，支撐組織生命的旺盛活力。

政黨生命運動的過程伴隨著形象展示的過程，馬克思主義政黨形象是由其組織基因決定的。1847年，馬克思、恩格斯創建共產主義同盟，宣告世界上第一個無產階級政黨誕生。此后，蘇聯、中國以及世界各國共產黨先后建立，成為國際共產主義運動的實踐力量。馬克思主義政黨以爭取和維護無產階級利益、實現共產主義為最終目標，由無產階級先進分子所組成，是工人階級中最忠誠、最有覺悟的部分結成的先鋒隊和戰斗指揮部。這些根本特征顯示了馬克思主義政黨與其他任何政黨不同的組織基因。正是這樣的DNA使共產黨從建立開始就以嶄新形象登臺亮相于世界政治舞臺。

中國共產黨是按照馬克思主義建黨學說創建的無產階級先鋒隊組織，其DNA儲存的是關于共產主義理想、無產階級使命、嚴密紀律、創造新世界等馬克思主義政黨組織的基本信息。在領導革命、建設和改革的過程中，中國共產黨將這些信息具體化為黨的宗旨、群眾路線、創新實踐、引領發展等一系列思想因子，形成各個時期馬克思主義政黨形象展示的行動方案。中國共產黨的DNA決定著其形象，黨中央經常強調保持黨的強大生命力，就是要保證其DNA構造不發生質的改變。中國共產黨形象與其組織的DNA不能分離，具有內在規定性的基因構造發生任何改變，都將破壞黨的固有形象，從而導致社會和人們的認知困惑。

值得指出的是，雖然政黨組織的DNA對其形象具有決定意義，但由于政黨形象的外在性特點，其呈現方式和建設路徑卻是復雜的，政黨形象呈現與政黨基因分離裂變的現象事實上存在。加強中國共產黨形象建設，必須認真對待和正確處理好以下一些關系：

政黨形象的應然性與實然性關系。常識告訴我們，一個事物應該是怎樣的和實際是這樣的悖違，往往成為判斷上的矛盾和認知上的困惑。“一步實際行動比一打綱領更重要”，馬克思的這句名言揭示了識別一個政黨的實然性要求。就政黨形象而言，中國共產黨DNA的內在規定只是應然性要求，實踐中形象的實然展示與應然要求不相符合的現象常常發生。中國共產黨的形象不能停留于應然性的認定，而應強化實然性的建設。

政黨形象的整體性與個體性關系。政黨是個整體概念，政黨形象是完整的組織呈現。黨員是政黨的組織細胞，DNA構造的破壞從一個個細胞裂變開始；黨員干部是組織的骨干，是展示黨的形象最直接的窗口；各級黨組織是政黨活動的載體，承擔著局部形象的建設責任。黨的形象建設中每一個黨員、黨員干部，每一個組織必須保持對整體負責的使命感和責任心，決不能以個體形象損害整體形象。

政黨形象的正面性與負面性關系。政黨組織的DNA構造不是形象展示的“保險箱”，優質的基因構造也存在細胞病變壞死的可能性。中國共產黨不是生活在真空里，從來就沒有世外桃源的存在，它也會發生錯誤和經歷曲折，它也會出現與黨的事業格格不入的事情和令人憎惡的現象，從而造成負面形象。歷史上的失誤和過錯以及現實中不正之風造成的負面形象，雖然不足以抹掉正面形象的光亮，但對于負面形象銷蝕正面形象的危害不能掉以輕心。

政黨形象的歷史性與現實性關系。中國共產黨組織的DNA規定著其形象固有的樣態，但形象展示則是動態的過程。在不同時期不同環境下，黨的形象是具體的、歷史的、發展的，維護形象是黨的建設永恒的歷史運動。已經樹立的形象因社會進步和環境改變需要豐富新的內涵，創新是黨的形象建設永無止境的實踐要求，政黨形象建設必須堅持繼承與創新相統一。

建設廉潔型政黨是社會和人民的期待

90多年來，中國共產黨形象的基本面相已經深深地烙在中國人民的心里，它不僅以先進思想理論和鮮明組織宗旨樹立起光輝的形象，而且也以引領國家發展和社會進步取得卓越成就的事實，證明了它作為馬克思主義政黨的先進本質。同時，中國共產黨自身建設中鑄造的許多鮮明品性成為其形象的展示窗口。例如，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宗旨，理論聯系實際、緊密聯系群眾、批評與自我批評的三大優良作風，艱苦奮斗、戒驕戒躁的座右銘，解放思想、勇于創新的精神，等等，在實踐中為廣大人民群眾所感知。

中國共產黨的DNA 規定性決定了它的形象不是可以刻意裝扮的，但形象呈現卻因為受到社會環境的影響而存在變化性。這樣的變化有兩種基本態勢：一是不斷結合新情況新問題，以優良傳統維護黨的形象，在歷史的進步中創新黨的形象；二是社會環境中消極因子對黨的肌體的腐蝕侵害，一些不良作風滋生，破壞黨的形象。黨的形象建設實踐表明，這兩種態勢始終不同程度地存在，并構成一種博弈關系。如果第一種態勢占壓倒地位，黨就得以保持和發展先進的形象；如第二種態勢嚴重蔓延，黨的形象就遭到破壞性的損害。

中國共產黨執政后一段特殊時期，黨的形象建設經歷了遭遇破壞的曲折。20世紀50年代后期“左”傾思想指導的失誤和十年“文化大革命”的發生，使黨的形象受到極大的創傷。從一定意義上說，改革開放的創新實踐也是重新塑造黨的形象的歷史過程。1978年后的一段時間里，鄧小平反復強調要恢復黨的實事求是、群眾路線等優良傳統，旨意就是將黨的形象修復端正過來。在領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實踐中，歷屆黨中央一脈相承地推進黨的建設，針對改革開放深入發展出現的新情況、新問題，以一系列創新舉措改進黨的作風，這對維護黨的形象具有重要意義。

從總體上看，改革開放新時期黨的形象建設主流是健康的，然而，黨的建設發展中問題也不斷產生和暴露出來。主要是：理想信念動搖，宗旨意識淡薄，紀律觀念松懈，基層組織渙散，作風不正不實不廉，黨的先鋒模范作用不彰，創造力、凝聚力和戰斗力不強，等等。這些問題雖然不代表主流，但對黨的形象產生的破壞作用十分明顯。

黨的形象最直接的觀察窗口就是作風。黨的作風包括思想作風、工作作風、生活作風，腐敗行為是集這三個作風于一體的總暴露，因而是敗壞黨的作風最極端的表現。黨的作風建設中樹立廉潔形象最為重要，一般地說，廉潔也是作風，因為廉潔與作風直接有關，但在黨執政條件下，廉潔對應的是權力，它不簡單只是作風范疇的問題，更是政治范疇的問題。基于這樣的認識，把廉潔作為最重要的形象突出起來，明確形成廉潔型政黨建設的目標，十分必要。

建設廉潔型政黨是解決黨自身的問題的需要。長期以來，腐敗對黨的形象破壞性最烈，殺傷力最大，腐敗成為附著于黨的肌體的毒瘤，同時也成為社會和人民群眾反映強烈的突出問題。黨內很多問題，不管是權力失控、作風不正，還是不守紀律、不講規矩，都直接或間接地與腐敗的發生有關。從抓廉潔入手，打造廉潔型政黨，是社會的期待，一定會受到人民群眾的擁護。

建設廉潔型政黨是中國共產黨的一貫訴求，具有思想基礎和理論依據。從思想上看，黨的一些文獻中提出黨的建設目標，都有“廉潔”的表述。1987年黨的十三大報告就提出要把黨建設成為一個“紀律嚴明、公正廉潔的黨”。此后每一次黨代會報告中都有對廉潔從政的強調，黨中央還針對一些領域黨的建設提出“廉潔從業”的要求。此外，進入新世紀后，黨中央還明確提出建設廉潔型國家的目標，按照“中國的問題關鍵在黨”的邏輯，建設廉潔型國家的前提是建設廉潔型政黨。

建設廉潔型政黨是馬克思主義政黨的內在要求，是黨的先進性在執政條件下的集中體現。廉潔是黨的先進性必須具有的特征，黨的廉潔形象由于不同歷史時期社會環境和黨的地位變化，又有不同要求。在執政條件下，因為執掌權力而使廉潔問題更加突出，廉潔是執政條件下黨的形象建設最重要的問題，它最能夠在黨的先進性坐標上得到測量。

建設廉潔型政黨是發揮中國政治制度和政黨制度雙重優勢的特殊要求。政治制度不同，政黨的運作方式也不一樣。西方在民主制度安排下，競選獲勝的政黨成為執政黨，但從權力運作體制看，政黨作為一個組織實際上與權力是分離的，執政黨通過其代表人物掌握著一些權力，但不可能控制所有的權力。多黨制或兩黨制的實踐中，執政黨其實只是制度設計上的一種象征符號，政府、議會、法院行使權力不與政黨直接掛鉤。總統、首相、總理出了問題，不會牽連政黨形象。而中國則不一樣，不要說高級領導人，即使基層領導干部出了什么問題，在社會和人們的眼里都與執政黨掛鉤，都會成為評價黨的形象的說辭。其中的原因是因為社會權力資源基本掌握在中國共產黨的手里。這個特點決定了建設廉潔型政黨的重要性和必要性。

全面從嚴治黨中廉潔型政黨的建設路徑

黨的十八大后，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在推進廉潔政治建設上邁出了新的步伐。習近平指出，“反對腐敗、建設廉潔政治，保持黨的肌體健康，始終是我們黨一貫堅持的鮮明政治立場。黨風廉政建設，是廣大干部群眾始終關注的重大政治問題”，提出“要做到干部清正、政府清廉、政治清明，永葆共產黨人清正廉潔的政治本色”。

2015年10月，中共中央印發了《中國共產黨廉潔自律準則》，成為黨執政以來第一部堅持正面倡導、面向全體黨員的廉潔自律工作規范的基礎性法規，以“崇廉拒腐”“廉潔從政”“廉潔用權”“廉潔修身”“廉潔齊家”等準則規定，為黨員和黨員領導干部樹立了一個看得見、夠得著的高標準，展現了共產黨人的高尚道德追求。2016年10月黨的十八屆六中全會以全面從嚴治黨為主題，審議通過了《關于新形勢下黨內政治生活的若干準則》和《中國共產黨黨內監督條例》兩個文件，形成加強廉潔政治建設的實踐舉措。黨內政治生活準則將“保持清正廉潔的政治本色”放在第十二條規定殿后壓尾，把建設廉潔政治，堅決反對腐敗作為“加強和規范黨內政治生活的重要任務”進行定位。在全面從嚴治黨的新形勢下，建設廉潔型政黨必須從以下幾個方面著力：

第一，堅持繼承與創新雙管齊下，注重共產黨人政治本色的時代新形象建設。基因遺傳鑄造本色，中國共產黨DNA儲存的馬克思主義政黨基本信息，不能因歷史變遷和環境變化而遺失，以紅色為主調的DNA染色體必須始終成為基因的記憶，在堅守共產黨人精神家園的延續中代代傳承。習近平總書記關于“不忘初心”的論述，表達的正是維系中國共產黨紅色基因的旨意。永遠保持共產黨人的政治本色，基因遺傳要求繼承黨的優秀傳統，使黨的本真在現實運動中閃爍時代光彩。新形勢下，堅持與時俱進地創新黨的建設與不忘初心地光大黨的優秀傳統相結合，以全面從嚴治黨塑造廉潔型政黨的形象，是推進黨的建設新的偉大工程必須提上議程的重大課題。

第二，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思想加強廉潔形象建設，堅決反對“形象工程”。形象塑造靠自己，形象評價在他人，政黨形象如何由人民群眾來評價。切實踐行中國共產黨的宗旨，實際上就是交給了人民群眾評價黨的形象的一桿秤，這就是謀什么利、為誰謀利、怎樣謀利。以人民為中心的利益訴求和價值取向，決定了黨的形象不能扭曲到“面子”上，為追求所謂的政績，不符合甚至侵犯人民利益的事情堅決不能做，這樣的“形象工程”只能破壞黨的形象。

第三，抓住“關鍵少數”，發揮領導干部在廉潔型政黨建設中的骨干作用。習近平總書記用“關鍵少數”指稱領導干部，突出的不是數量意義上的少數，而是作用上的關鍵，領導干部特別是高級領導干部執掌重要權力的特殊地位決定了“發揮示范作用的特殊職責”。黨的作風實不實、正不正，首先看領導干部廉不廉，干部清正是政府清廉、政治清明的前提。領導干部在黨的廉潔形象建設中扮演著重要角色，“關鍵少數”如何擔當和怎樣作為，直接關系到廉潔型政黨建設的成敗。

第四，以凈化黨內政治生態為目標，加強對權力運行的制約和監督。廉潔型政黨建設的核心內容是執政形象，執政形象的關鍵環節是公正公平使用權力。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加強黨的建設，必須營造一個良好從政環境，也就是要有一個好的政治生態”，“自然生態要山清水秀，政治生態也要山清水秀”。黨的十八大以來，將權力關進制度籠子成為推進全面從嚴治黨的重要指導思想，權力監督沿著制度化的軌道發展。立足凈化黨內政治生態的目標，讓權力在陽光下運行，是建設廉潔型政黨基礎性的工作。

第五，著力政黨文化的先進性建設，豐富廉潔型政黨的倫理道德思想。文化滲透人的骨髓，是思想的精神命脈，國家以文化而立，民族以文化而強，政黨以文化而旺。政黨文化指包括意識形態、價值取向、制度規范、行為操守等方面的觀念體系，體現政黨最深層的精神追求，代表政黨形象的精神標識。文化打造倫理道德，中國共產黨代表先進文化前進方向，首先要以高尚的倫理道德建設自身的先進文化。以中華民族優秀傳統文化為滋養，吸取外國先進文化成果，繼承黨的革命文化，先進政黨文化建立在高尚的倫理道德思想基礎上，是黨的廉潔形象建設的必由之路。

【作者系華東師范大學終身教授；摘自《江西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7年第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