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望，阻礙與摸石頭

谷文

將近二十年前，地方公共資源交易實體機構開始逐漸出現。對于當時的地方財政和地方政府，這都是一項創舉。

大概兩年前，地方政府資源交易平臺這一概念，開始逐漸在各省蔓延。其中有像安徽一樣的先行者，也有到現在為止還沒有實行這一政策的觀望者。按管理方式分，有地方紀委主管，有政府主管，按辦公方式分，有分地辦公，有集中辦公，按建設方式分，有擴張原有平臺，有配件，有完全新建，按平臺層級分，有與其他各局平級，也有還高出半格的……

五花八門，不一而足。由于缺少相關的頂層設計和制度安排，所以現在的“先行者”們有的還在摸石頭，有的已經撞了“墻”，而身后也不乏冷眼旁觀者，甚至有預測改革必將失敗者。而我們本期僅僅是從幾個方面去闡述這件事的現階段狀態和可行性，我們盡量保證以第三方的客觀狀態來看待這件事。

紀委：震懾效果大于實際意義

北方某市，已經推行公共資源交易市場一年多。當地紀委同志在接受采訪時表示，方向并無問題，執行任重道遠。

他表示，建立統一的公共資源交易市場，從紀委和政府的角度來說，是對現在正當其時的反腐工作的良好實踐。但實際操作中，雖然公共資源交易市場已經有其“形”，即形式上已經包含了所有需要進場審核的政府資金項目，但實際上的操控者依然是原有部門，并未變化。而進場操作的也僅僅是招投標階段，并非整個項目運行階段。所以按照制度規則的設計上來看，現在負責部門依然有可能利用自己的權限牟利。

他們表示，既然是制度，就要堅決執行，但“問題就是沒有制度”。沒有一個統一的頂層設計之下，極少有部門會主動放棄自己的利益，往往想拖一天是一天，“改革永遠都在深水區”。紀委雖然身為名義上的政府公共資源交易平臺主管單位，但孤掌難鳴，也無可奈何。

至于為什么一般公共資源交易市場由紀委主管工作，他們給出的解釋是：其一，建立這個平臺的最核心意義，在于公共資源交易透明化和更加嚴格，更加詳細的監管。紀委部門來負責天經地義；其二，雖然很難以啟齒，由其他部門來主管也有地區曾經嘗試過，但由于是平級單位，“基本上沒人聽你的”。因此只能選擇由高半格的紀委來主管才能“服眾”，在這個層面上，紀委也是“被趕到臺前”有苦難言的一批人。

財政：增加負擔

雖然國土部門負責的土地產權交易的實際交易額巨大，但是如果談到涉及范圍之廣，項目之多之龐雜，還要說原屬財政部門負責的政府采購平臺。但令人有些意外的是，財政對于“交出政府采購平臺”的說法，反應并不大。

多地財政人員表示，這是由于現有政府采購機制決定的。按照原有平臺的工作流程，財政基本上不參與各預算部門的采購方案，只是在采購方案匯總至財政部門之后，才依靠第三方專家評審，保證采購方案的可行性。財政部門在政府采購中的最大作用，是以第三方評審結果節制過度的和無理性的預算部門開銷，而非以財政部門為主體直接對項目進行評審和處理。因此他們表示，無論政府采購平臺在哪，對于財政部門來說影響并不大。

但這并不是說公共資源交易市場的建立對財政部門就毫無影響。由于我國政策“一刀切”的特點，許多地區都對當地的公共資源交易市場提出了極高的建設標準，并限期完成。這對很多財政部門的資金壓力非常大，尤其是對當年預算分配也有客觀上的影響。一些財政官員表示，雖然他們采用了與銀行、理財機構等配建的方式來轉移相當一部分建設款項的壓力，但其中的設備款項、人員經費、硬件耗損等，配建部門在其中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基本上還是要財政全額買單。而且由于政府采購平臺權限轉移，也存在著公共資源交易市場無限制“給自己買東西”的嫌疑。

企業：更便利，更麻煩

對于很多招標企業來說，便利和麻煩，兩個意思相悖的詞兒，在現實中共同存在。

原因來源于機構改革的不完整。限于很多原因，只有很少的一部分（如安徽省的部分，廣東省的部分）公共資源交易市場完成了從機構到職能的完整變革。對于已經建設成形的公共資源交易市場，企業可以“一站式”搞定所有的招投標工作，固然是對企業來說最大的便利條件。但事實上，很多地方在公共資源交易市場可以完成的只是整個招投標工作的一部分，或者說是“能給外人看的部分”，而該藏在桌下的那些事，依然藏在桌下，需要“另行討論”。

這對招投標企業造成了一些實質上的麻煩。一位當天去投標的企業代表表示，現在“在辦實事之前還要陪他們走個過場”。而交易市場當班人員也無奈的表示，有些事“在現階段內還不能完全在市場內完成”。

看來，只有在市場的“形”和“魂”都到位的情況下，投標企業才會享受到完全的實惠和真正的便利。如果長期如此，一些企業也表示，這樣的改革“還不如不搞”。

中介公司：大利好

對于招投標的中介公司來說，每一次變化，都是一次新的機會和一片新市場的出現。

因此記者在各種公共資源交易市場內看到的，有些地方甚至是中介人員多于招投標企業人員：中介人員游刃有余彬彬有禮，企業人員滿頭油汗滿臉焦急，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么一變，你原來能找到‘門的，現在你也找不到了。”北方某市公共資源交易市場，記者謊稱自己是前來“認門”的招投標企業時，某中介人員的回答如此。那么他們所說的“門”是什么？我們想，可能并不僅僅是“領路”這么簡單，其中可能還有“領”到“后門”的服務。

由于時間原因，記者并未深究，但一位中介人員路上的話卻令人驚心：“按照規矩來，你什么都辦不成。”根據記者與招投標企業的了解，這句話并非夸張，而是確有其事。長期部門權力的無節制、少監管、不作為，已經形成了一種令人啼笑皆非卻真實存在的“行規”。我們似乎也理解了河北省公共資源交易市場負責人金燕平所說的“亟需推進信息化平臺”這句話中隱含的對公共資源交易市場混亂的擔憂。

許多人在觀望，一些人在阻礙，先走一步的人在摸石頭。這就是不少公共資源交易市場的現狀。但當水越來越深，改革越來越急迫，我們還能在原地“轉”的時間，可能已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