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虎孤獨的王者

楊帆+欒雪+姜廣順

歷史上，中國分布有印支虎、孟加拉虎、華南虎、東北虎4個虎亞種，如今前3種野外存在數量極少，只剩下東北虎是目前最有希望恢復野外種群的虎亞種。

中國很多動物園展館中都有東北虎這種美麗兇猛的大貓，然而在野外卻不能輕易見到它的身影。大多數時候，野生東北虎都是神秘的獨行俠，只能借助它們留下的糞便、毛發、行走的痕跡和設置紅外相機來了解它們的生存狀態。國家林業局貓科動物研究中心等機構經過多年大范圍監測，逐步摸清了東北虎的活動范圍和一些行為規律。目前，東北虎主要活動在中國吉林、黑龍江兩省東北部與俄羅斯交界的狹窄地帶，至少有27只。

東北虎是世界上體型最大的虎，它最引人注目的地方莫過于它的被毛。其體側和背部的毛色呈橙黃色、紅棕色或橘黃色，在不同的季節略有差異。夏秋季為漂亮的橙紅色，油亮而舒爽。秋冬季則顯得略為暗淡，有些粗糙和黏滯，唯有腹部區域始終保持白色不變。因為東北地區屬于高緯度地區，冬季漫長寒冷而春夏秋短暫涼爽，東北虎毛色變化是為了適應不同季節以及周圍環境的改變，從而達到偽裝的效果。當冬季開始，光照減少，東北虎換上淺色保暖的冬毛，使自己融入白雪皚皚的大山之間。當冬季結束，隨著光照時間增加，它們則換上鮮艷亮麗的夏毛，使自己掩藏在郁郁蔥蔥的針闊混交林之中。東北虎的被毛花紋為許多豎直的黑色條紋，這些條紋穩定不變，且獨一無二，類似于人的指紋，因此可以通過其體側不同身體區域（前腿、后腿、尾部）條紋照片的比對進行個體識別，這也是目前區分東北虎個體的主要方法之一。

東北虎一般棲息在海拔1000米以下丘陵起伏的山林、灌木及野草叢生的地方。像家貓一樣，虎也會用爪刨土，用土來掩埋排泄物，也喜歡抓樹，俗稱“掛爪”。足跡、爪痕、糞便、尿液、腺體分泌物等都是其劃定領地、尋找伴侶、相互識別的標記。野豬、梅花鹿、馬鹿是東北虎的主要獵物。在捕捉獵物前，虎會提前埋伏，待獵物進入其攻擊范圍內，突然撲向獵物，并用有力的前肢把獵物抓住，咬住獵物的頭頸后部把它們殺死或咬住喉嚨使其窒息。

“一人吃飽，全家不愁”是野生東北虎生活的真實寫照。野外環境中，虎經常獨居，除了在發情、交配和育幼時期，很少成對生活。偶爾會有虎兄虎弟結伴“打天下”的情況，但更常見的群體都是由雌性和幼崽組成。每只成年虎都有自己的領域，僅僅邊緣部分會出現少量重疊。東北虎的平均家域與森林覆蓋度和獵物的豐度有關，一般雄性個體可以占領3-5個雌性個體的家域。在食物較少的黑龍江省，東北虎家域達300-1000平方公里。虎會標記好自己的領地，選擇最優路線。哪里食物資源多，哪條路灌木少，哪里的石砬子適合眺望，哪里的大樹適合休息，都在它們的腦海里。

曾經有個野豬場散養一群野豬，隔一段時間就會發現野豬們浩浩蕩蕩地從山上跑下來，躲進圈舍，驚恐地豎起耳朵。養豬人心中一咯噔，老虎又來了。果不其然，虎又沿著自己的路線，計算好時間來打牙祭了。養豬人對老虎是又愛又恨又心疼。愛是因為它們是如此具有靈性的美麗生物。恨是因為它們給山區人添麻煩，造成了經濟損失。心疼是因為它們為了生存只能去捕食家畜。這種事情常在山區發生，側面反映了東北虎生存所面臨的困境。

人類的活動擠壓了東北虎本來的生存空間。放牧和偷獵不僅造成東北虎食物減少，同時散落山野的各種陷阱、防護措施可能直接危害東北虎的生命。鐵路公路網的不合理延伸將東北虎生境割劃得支離破碎，生態廊道被阻隔，領域的維持不再是閑庭信步，甚至在發情期尋找交配的另一半都存在著巨大的困難。這些問題必然導致東北虎與人類的沖突越發激烈。然而再鋒利的爪牙、再強健的體態、再敏捷的身手，這位森林的王者在與人類的交鋒中都處于絕對的劣勢。人類的“勝利”帶來的結果就是，雖然我國1959年就開始了對野生東北虎的禁獵保護，但東北虎的種群數量依舊在大幅度下降。這樣的“勝利”沒有絲毫的自豪與快樂，只是讓我們深深地憂慮：森林的王者，你的出路在何方？孤獨的英雄，誰可以對你溫柔相待？

虎具有的生態作用非常重要。東北虎處于生長區域食物鏈的頂端，在生態系統中起著關鍵作用，維系著森林的生態平衡。長期監測顯示，東北虎活動的區域一般生境良好，生物多樣性高，比如黑龍江省張廣才嶺東北虎保護區記錄了至少11科23種珍稀獸類。山脊上各種傳遞信息的糞便散落獸道，林間小道上或淺或深的足印隨處可見。紅外相機也偷偷記錄了野豬、馬鹿、梅花鹿、狍，東北豹、猞猁、豹貓、黃鼬、黃喉貂、狗獾、貉、紫貂、東北兔等野生動物豐富多彩的生活。它們占據不同的生態位，有著不同的生態功能，與環境構成一個和諧穩定的生態系統。當東北虎種群健康時，生境中其他生物的組成部分也相對強健。虎的消失，可能會造成食草動物的過度繁殖，對森林造成巨大傷害，破壞整個生態平衡。

在古代，虎影響著中華民族的文化和生活。在河南濮陽西水坡原始墓葬中發現的蚌塑龍虎圖形， 被稱為“天下第一龍虎”“中華第一龍虎”。在黑龍江流域， 20 世紀末發現的古代巖畫上的虎、鹿圖形， 反映了當時人們對虎的崇拜和狩獵生活。《易經》《詩經》《尚書》也都有虎的記載，如《易·頤》：“虎視眈眈， 其欲逐逐。”《書·牧誓》：“如虎如貔， 如熊如羆。”《詩·魯頌·泮水》：“矯矯虎臣， 在泮獻馘。”虎象征威武勇猛，代表正義力量， 自古也取之為靈物，賦予它避邪鎮惡的作用，認為“虎者陽物，百獸之長，能執搏挫銳， 噬食鬼魅”。

古典名著中“武松打虎”的故事彰顯戰勝猛獸的英雄氣概，新生的嬰孩著可愛的虎帽、虎頭鞋保平安、保健康，夸獎小孩子活潑、富有生氣就會說“虎頭虎腦”“生龍活虎”。還有萌萌的布老虎，想要擺出兇兇的神氣卻顯得呆呆的模樣，蠢萌得讓孩童愛不釋手。無數有關虎的諺語、典故、年畫、虎畫、虎雕等，至今豐富和深刻影響著民眾的生活。

從原始人類崇拜虎、敬畏虎，到現代人研究虎、保護虎，中國虎文化一直傳承著。只不過，曾經英勇的“打虎”壯舉已經與如今的時代相去甚遠。保護虎、恢復野生東北虎種群、欣賞野生東北虎的自然之美、禁止虎及虎制品的交易，這是新的虎文化，也是為子孫后代留下的財富。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