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鼠阿里什卡和刺猬菲里奇

［俄］瑪麗娜?捷門奇耶娃

請找一個舒服的姿勢坐好，我的朋友們。我要給你們講一個小老鼠阿里什卡的歷險故事。

阿里什卡長得非常小，個子比一根大拇指大不了多少。它后背上的毛是黃色的，肚子卻是白的。它的耳朵又大又寬，眼睛又黑又小，就像兩顆發光的小珠子。阿里什卡把窩安在了一棵好高好高的松樹的樹洞里，它在那里睡覺、儲存各類堅果。

有這么一天，阿里什卡一大早就出門了，很晚才回來。它驚訝地發現，自己的窩已經被一群烏鴉占領了。烏鴉們看到小老鼠，一臉兇相，拍動翅膀，大聲叫著：“嘎——嘎——嘎！”

小老鼠害怕了，“天啊，怎么這么多鳥！每一只都有我十個大！我可打不過它們，也趕不走它們。冬天就快到了，天氣會越來越冷，林子里的路也會被雪蓋住走不了。我該怎么辦？我住哪兒啊？”小老鼠心里難過極了，但是別無他法，只能當機立斷：必須找一處新房子。

森林里所有的樹洞或是但凡能棲身的地方都有動物住了，面對一只小小的老鼠，它們連眼皮都不抬一下，更不可能讓出自己的住處。而小老鼠自己也羞于開口請求短暫的借宿，就這樣一天又一天地在森林里游走、尋找。

初冬的雪給小路鋪上了薄薄的一層白氈，冷風颼颼地刮著，吹得小老鼠寒毛倒豎。“好——冷——啊——”阿里什卡被凍得連聲音都哆嗦了。它不時從冰冷的地面抬起前爪放到口鼻下面呵氣取暖。它顫抖著，努力伸直僵硬的脖子向四處張望。“唉，到底哪里才是我的容身之處？”

天快黑的時候，遠處松樹掩映的空地上隱約現出一座小木屋，窗口亮著燈，煙囪里冒著煙。阿里什卡用盡全力向小屋跑去。它期待著善良的主人可以收留它，讓它度過漫長寒冷的嚴冬。

阿里什卡跑過結冰的小河，爬過落雪的山坡。它的爪子陷入松軟的白雪，指頭被凍得又紅又腫。小老鼠停下來大口喘了幾口氣，抹了幾把不爭氣的眼淚，繼續往前趕。一邊趕，它一邊哼著自編的歌給自己打氣：“雪花覆蓋著叢林，我會一往無前，松鴉在空中飛，麻雀也拍動翅膀，我不會停下腳步，為了尋找新的住處……”

突然，一只刺猬從天而降般出現在它面前，讓它不得不停下匆忙的腳步。刺猬長著和小老鼠很像的尖嘴巴，兩只又大又圓的耳朵，還有尖尖的小爪子和尖尖的刺。刺猬擋住了阿里什卡的路，尖聲尖氣地對它說：“快停下，你這個小家伙，說說你為什么在這里。”

阿里什卡被嚇到了，可憐兮兮地站在那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刺猬愣了一下，換了柔和的語氣說：“別怕，小老鼠。你叫什么名字？”

“阿里什卡。”小老鼠低著頭小聲回答。

“我叫菲爾·菲里奇。”

“很高興認識你。”小老鼠抬起頭勉強微笑了一下。

“你為什么大晚上不睡覺在森林里跑來竄去？”

阿里什卡講了自己經歷的一切。刺猬菲里奇氣憤地說：“我早就聽說過烏鴉的種種惡行，它們自己的窩不夠住，就去霸占別人的家。可惜的是我不會爬樹，就算能爬上去也趕不走那么多烏鴉。不過我可以請你去我家，就是松樹叢里那棟小木屋。”

小老鼠馬上激動起來，“真的嗎？太好了！我真是太幸運了！太感謝你了！”它甚至上前兩步，小心翼翼地抱了抱這只刺猬。

刺猬被小老鼠的舉動搞得很不好意思，紅著臉說：“我年紀很大，也很久沒有交到朋友了。現在我們是朋友了，朋友不就是應該互相幫助的嗎？”

刺猬領著小老鼠往回走。風越刮越猛，雪越下越大，天氣越來越冷。但是兩個剛剛結識的朋友非常歡樂，一會兒唱唱歌，一會兒聊聊天。菲爾·菲里奇講了一些小木屋里的故事。阿里什卡很認真地聽著，然后問：“誰是小木屋的主人呢？”

“當然不是小兔子什么的，是一些善良的守林人。我是受傷的時候被他們發現的。他們治好了我的傷，喂我食物和牛奶。現在我的職責就是守護小木屋。”

阿里什卡停下來想了一會兒，把長尾巴晃來晃去，又提出一個問題：“那我住哪里呢？”

“我睡在門廊的一個鋪滿干草的藤條籃子里。你可以在窗下挖一個洞，自己把里面布置得盡量舒服些。”

“我平常該做些什么呢？我吃什么？”

刺猬撓了撓后腦勺，說：“你可真是一只好奇的小老鼠。我呢，夏天幫主人在菜園里捉蟲子，冬天就睡大覺，一直守著小木屋。至于你嘛，你可以當我的助手，在菜園里松土，清理屋子地板上的木屑。你要是想喝牛奶，我有一個小奶盆兒。”

兩個好朋友離木屋越來越近了。菲爾·菲里奇說：“窗口沒有亮光了，主人一定是睡了。”

小老鼠滿懷向往地說：“煙囪里的煙一直飄到了星星上。屋里一定很暖和吧？”

“當——然。屋里有個大爐子。我自己還有個小爐子。主人劈木柴燒大爐子，我可以分到些小木片燒小爐子。春天一來，我們又可以在森林里自由穿梭、探險了。”

“為什么？”阿里什卡疑惑地問。

“為了你的榛子和橡子，為了我的蘑菇和漿果。我們要為不能出門的時候儲備食物，肚子飽飽地活下去。”

“你真聰明，還有遠見，真高興有你這樣的朋友。”阿里什卡說完這句，突然不作聲了，低下頭飛快地揩掉眼角的淚，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怎么了？”刺猬擔心地問。

“唉，菲爾·菲里奇，我以前住在森林里，被叫作林鼠。以后我該叫什么？”

刺猬略微思索了一下，篤定地回答：“可以叫家鼠。”

阿里什卡拍手稱贊：“我喜歡這個稱呼。”

它們一同加快腳步，奔向溫暖的小木屋。

第二年春天，阿里什卡嫁給了一位年輕英俊的老鼠先生。它們將小木屋窗下的洞穴挖得又大又寬敞，四通八達。過了不久，它們的孩子一窩接一窩地降生了。更為神奇的是，阿里什卡的樣子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它后背的黃毛變成了紅褐色，白肚皮變成了灰肚皮——它越來越像一只純粹的家鼠了。

在一個晴朗的夏天，老鼠寶寶們在小屋旁的空地上愉快地玩耍、打鬧。一只刺猬安詳地坐在一旁，警覺地看護著它們。一只喜鵲落在空地旁的樹枝上，聽到了刺猬對小老鼠的教導：朋友齊心，無所畏懼。

說得多好。如果朋友齊心合力，災難也會讓路的。

發稿/莊眉舒

插圖/崔江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