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細節傳神韻

李仰臣

細節描寫，是指對文章中的人物、景物、場面或典型情節的細枝末節進行具體細致的描寫。一般來說，文章恰到好處地運用細節描寫，能起到烘托環境氣氛、刻畫人物性格和揭示主題思想的作用。誠如“紅學”專家何永康所說：“好的記人敘事的文章，均憑形象和情趣來打動讀者……有‘虧他想得出來的好細節，這就是‘機智，這就是‘盡在不言中。”作家李準也說過：“沒有細節就不可能有藝術作品。真實的細節描寫是塑造人物，達到典型化的重要手段。”細節描寫雖然份量很輕，卻猶如點睛之筆，憑借其特性而傳達筆下人或物的神韻，給讀者留下難忘的印象。

下面舉例介紹幾種描寫細節的實用技法：

一、留心生活，典型細節凸顯形象

生活是豐富多彩的，我們平時就要多留意生活，細致觀察人或物的每一個細節，如草地上的一株草、友人的一個習慣性動作等，有了這種辨細察微的精神，細節描寫便不會失真，才能使描寫對象更加生動。例如孟郊《游子吟》中的“臨行密密縫”，一個最普通的生活細節，卻凝聚了濃濃的母愛，觸動人們的心弦，令人動容。再如阿累初見魯迅對他的描寫：“頭發約莫一寸長，顯然好久沒剪了，卻一根一根精神抖擻直豎著。”作者抓住人物外貌最主要的特征，寥寥幾筆就刻畫了一位外形瘦弱但精神矍鑠、意志頑強的無產階級文化戰士形象。

【精彩片段】

掃開一塊雪，露出地面，用一枝短棒支起一面大的竹篩來，下面撒些秕谷，棒上系一條長繩，人遠遠地牽著，看鳥雀下來啄食，走到竹篩底下的時候，將繩子一拉，便罩住了。（選自魯迅《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

【靈犀一點】

作者回顧了“雪地捕鳥”的全過程，“掃”“露”“支”“撒”“系”“牽”“拉”“罩”等關鍵性詞語，準確生動而又富有層次地描繪了捕鳥的全過程，充分體現了少年閏土無拘無束、充滿稚氣、活潑可愛的形象。

二、斟酌詞句，表達要求準確生動

古往今來，很多名家在描寫細節時，都注重錘煉詞語，以期以少勝多，乃至一字傳神。寫好細節，可以恰當地使用一些表現力強的動詞、形容詞，讓讀者如見其人，如睹其物，如臨其境。例如朱自清的《春》中寫道：“成千成百的蜜蜂嗡嗡地鬧著，大小的蝴蝶飛來飛去。”這里的“鬧”字“飛”字，不僅生動地刻畫了蜜蜂的嗡嗡聲響，還展現了蝴蝶翩翩起舞的身姿，呈現一派喧囂沸騰的熱鬧景象，從而烘托出春花的繁茂和香甜。

【精彩片段】

我的速度剛剛放慢，耳邊響起熟悉的聲音：“李浩，快點兒……加油！”側過臉，我輕輕地點了點頭，咬緊牙關向前加速。然而，我感覺步伐越來越艱難，眼前晃動的人影也似乎模糊起來。“嗨，跑不動啦？只剩半圈啦！”閃到了斜前方的他們呼喚著我，“加油，快，來追上我們，快來！”胸中又一陣火辣，嗆得我寸步難行，但心里想拿冠軍的念頭催著我，伴著我，一直向前。（選自學生習作《難忘那次800米》）

【靈犀一點】

文段中的“點頭”“咬牙”，再現了“我”的努力和堅持；人影“模糊”，可見已經很疲憊了；一個“閃”字則表現了隊友動作的迅速……這些詞語準確地描述了“我”在比賽中的所見所聞及真切感受，這些細節讓“我”和隊友的形象生動起來，讓人過目不忘。

三、巧用修辭，人物形象美好逼真

即運用比喻、擬人、夸張等修辭手法，對寫作對象進行細節描寫，可以讓所寫對象栩栩如生、逼真動人，還可以讓情節更吸引人，讓環境更有質感，增強語言的表現力。如魏巍筆下的馬玉祥：“長著一副微黑透紅的臉膛，高高的個兒，站在那兒，像秋天田野里一株紅高粱那樣純樸可愛。”作者借用“紅高粱”描寫人物的外形特征，又寫出了人物“純樸可愛”的品質，真是形神兼備。

【精彩片段】

仍是不適意——徘徊了一會子，窗外雷聲作了，大雨接著就來了，愈下愈大。那朵紅蓮，被那繁密的雨點，打得左右■斜。在無遮蔽的天空之下，我不敢下階去，也無法可想。

對屋里母親喚著，我連忙走過去，坐在母親旁邊——回頭忽然看見紅蓮旁邊的一個大荷葉，慢慢地傾側了下來，正覆蓋在紅蓮上面……我不寧的心緒散盡了！

我心中深深地受了感動——

母親啊！你是荷葉，我是紅蓮，心中的雨點來了，除了你，誰是我在無遮攔天空下的蔭蔽？（選自冰心《荷葉母親》）

【靈犀一點】

雷雨之中，母親喚“我”過去坐在她身邊，突然發現荷葉掩蓋起紅蓮。這種情形觸動了“我”的心弦，于是浮想聯翩，用荷葉比喻母親，用紅蓮比喻“我”，用“心中的雨點”暗指人生路上的風風雨雨、坎坷磨難，而母親是保護自己度過人生路上坎坷與磨難的人，形象生動地抒發了“我”對母愛的贊美之情，給人一種“言有盡而意無窮”的韻味美。

四、綠葉扶花，側面襯托主要人物

俗話說：“紅花雖好，還要綠葉扶持。”大凡優秀文章除了正面描摹以見真形之外，還會捕捉一段景物或場面的描繪，使之達到烘托人物心境、渲染氣氛或暗示主題的功效。誠如清代劉熙載所說：“山之精神寫不出，以煙霞寫之；春之精神寫不出，以草木寫之。”

【精彩片段】

①那天我又獨自坐在屋里，看著窗外的樹葉“唰唰啦啦”地飄落。（選自史鐵生《秋天的懷念》）

②黃色的花淡雅，白色的花高潔，紫紅色的花熱烈而深沉，潑潑灑灑，秋風中正開得爛漫。（選自史鐵生《秋天的懷念》 ）

③這南方初春的田野，大塊大塊的新綠隨意地鋪著，有的濃有的淡，樹上的嫩芽也密了。（選自莫懷戚《散步》）

【靈犀一點】

片段①以動襯靜，突出“獨自坐在屋里”的“我”孤獨、痛苦、無望的心情。片段②描寫菊花蓬勃的生命力，突出了“我”從痛苦、無望轉向明朗、堅強的心理變化。片段③抓住了南方初春田野景物的特征，表現了春天蓬勃的生機，襯托了作者一家人散步時的快樂心情。這些描寫雖說著墨不多，卻悄然生色，情感極為動人。endprint

五、聯想想象，豐盈充實文章內容

寫作是一種創造性的思維活動，聯想和想象是其不可或缺的雙翼。大凡優秀的文章大都成功地進行巧妙的聯想和合理的想象，并且貫穿于寫作的全過程，從而拓寬了寫作思路，把平常的東西寫得光彩照人，把單調的事物寫得平中見奇，讓人物形象更加豐滿，讓文章更具有可讀性。比如端木蕻良《土地的誓言》：“當我回想起兒時的往事的時候，我想起那參天碧綠的白樺林，標直漂亮的白樺樹在原野上呻吟；我看見奔流似的馬群，深夜嗥鳴的蒙古狗，我聽到皮鞭滾落在山澗里的脆響；我想起了紅布似的高粱，金黃的豆粒……”文段以“兒時往事”為聯想點，聯想到關東平原的美麗景象，如同在讀者面前鋪展開了一幅生動畫卷，表達了作者對故鄉的熱愛之情。

【精彩片段】

桃樹、杏樹、梨樹，你不讓我，我不讓你，都開滿了花趕趟兒。紅的像火，粉的像霞，白的像雪。花里帶著甜味兒；閉了眼，樹上仿佛已經滿是桃兒、杏兒、梨兒。（選自朱自清《春》）

【靈犀一點】

文段先是描寫桃樹、杏樹、梨樹等競相開放的場景，接著發揮聯想，描寫花的色彩的美麗，這是實寫，最后展開由此而引起的想象。這種以虛襯實的描寫較之直接描摹，真可謂妙不可言。

六、反復呈現，挖掘內涵加深印象

隨著情節發展或場景變化，對人物某一具有個性特征的語言、神態進行反復刻畫，讓它在情節發展中反復出現，從各個側面將其內涵充分挖掘出來。這樣，能夠使人物性格更加鮮明，增強內容的真實性、生動性和感染力。比如魯迅小說《孔乙己》中，掌柜四次提到“孔乙己還欠十九個錢呢”，表現了他自私冷漠只關心收入的丑惡嘴臉。

【精彩片段】

①警官奧楚蔑洛夫穿著新的軍大衣，手里拿著個小包，穿過市集的廣場。

②“席加洛夫將軍家的？嗯！……你，葉爾德林，把我身上的大衣脫下來。…… 天好熱！大概快要下雨了。……只是有一件事我不懂：它怎么會咬你的？”奧楚蔑洛夫對赫留金說。

③“沒錯兒，是將軍家的！”人群里有人說。“嗯！……葉爾德林，給我穿上大衣吧。……好像起風了。……怪冷的。……”

④“我早晚要收拾你！”奧楚蔑洛夫對他威脅說，然后把身上的大衣裹一裹緊，繼續在市集的廣場上巡視。（選自契訶夫《變色龍》）

【靈犀一點】

小說四次描寫奧楚蔑洛夫的“軍大衣”。第①處寫他穿著新的軍大衣，表現出神氣十足的樣子。第②處寫他聽人說“好像是席加洛夫將軍的狗”，馬上就把大衣脫下來，既揭示了他猛吃一驚渾身燥熱的膽怯心理，也表現了他借此為自己“變色”爭取時間以便見風使舵的狡猾。第③處他表示要懲處狗主人時，聽人說狗的確是將軍家的，于是又變了，讓葉爾德林給他穿上大衣，這反映了他的恐懼心理，起風、天冷、穿大衣只是他遮掩的借口而已。第④處寫他裹緊大衣離場，又恢復了耀武揚威的常態。如此反復描寫，入木三分地刻畫出這條沙皇鷹犬的性格。

（作者單位：安徽省界首市顧集中心學校）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