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

張騫丹

背后殘陽如血，黃昏的風從天邊涌來，在空氣里悄然蔓延。

這是一座聞著風都可以入夢的小城，過往的行人踩著歲月的節奏輕輕叩擊青石板，把恍惚的記憶遺落在煙火里，安靜似雪，寂寞如月。

信步向前走去，踩過一座年邁的石橋，路過那些青磚黛瓦的人家，踏過一些陳舊的光陰與歲月，盡是陶醉其中。

突然，空氣里飄來一絲黏稠的甜味，循著氣味向前，原來是個賣糖畫的小攤子。

幾個小孩在周圍跳著嚷著：“爺爺，我要那個龍！”

“好嘞！”老人舀起一勺金黃的糖漿，隨即手腕開始靈巧地翻轉。一瞬間如同落日熔金，緩慢地包裹住魂魄。于是那些被歲月風干的瑣碎回憶，竟都開始肆意生長。

老人把做好的糖畫遞給小孩，那條龍在落日的余暉下更顯得栩栩如生，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魄。

我禁不住誘惑，走向了小攤：“爺爺，請給我做一只鳳凰。”

依舊是那聲熱情的“好嘞”，金黃色的小溪又動了起來。夕陽把老人的剪影無限地拉伸，一根白發在空氣里緩慢地游動。我望向遠處，夕陽慢慢地，慢慢地掉到了山背后，留下一片暖橙色的霞光。

“小姑娘，你的糖畫好了。”老人滄桑的聲音把我從恍惚中拽了出來。我接過那只鳳凰，看著老人被時間深深雕刻過的臉，不禁問：“爺爺，您就不怕這門手藝失傳嗎？”

老人抬起頭，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那雙眼睛竟是清亮如春水，甚至還有幾尾魚在其中游過。

“不會的，我正教我的孫子做呢！我鄰居的幾個孩子也很感興趣，都跟我孫子一起學著玩呢！想來，我的手藝應該不會失傳的。”

是呀，我想，那些在時光里沉淀的老東西，那些在歲月的湖泊里沉睡過的記憶，染盡紅塵一身蒼涼的年華，是永遠不會被遺忘的。哪怕被時光埋葬，也總有人會重新拾起，守住那些水墨丹青的記憶，守住炎黃子孫生而為龍的狷狂，守望。

我垂下眼簾，望向手中的鳳凰。

夕陽灑在流水上，昏黃得好似晚間的燈光，干澀的心忽然柔軟了起來。遠處山影寥寥，隱隱勾出一道淡淡的灰痕，心上涌起一陣陣溫柔的悲慟，漫過胸口，再漫過眼睫毛，像聽不見的海潮響著跳舞的樂聲。

抬起頭望向天邊，原來黑夜的羽翼已悄然割裂了蒼穹，回味著老人意味深長的話語，嘴角不禁掛上朦朧的笑意。

守望住，守望住，守望住那些歲月里流動的琥珀，守望住那些歲月里美麗的傳承。

守望。

（指導教師 華萬鋒）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