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鄉(xiāng)去住

上官逸然

李老送孫子到青少年活動中心學鋼琴，回來就不安生了。

“老伴兒，我倆回鄉(xiāng)下去吧。”

“你今天是受了什么刺激？好歹是你同意了才來的，干嘛又要回去？”老伴兒不解地問。

“要不你留在這里，我一個人回去，鄉(xiāng)下房子現(xiàn)成的，我住著舒服。”李老犟勁又犯上了。

老伴兒知道拗不過他，更不放心他一個人回到鄉(xiāng)下生活，只好同意了。于是老兩口拒絕了兒子媳婦兒的再三挽留，提著大包小包登上了回老家杏壇村的班車。

一路上，李老興奮得像個小孩子，他跟老伴兒講青少年活動中心的事兒，不停地感嘆道：“那地方真是好，什么都有。閱覽室、圍棋室、繪畫室、練功房、健身房、臺球桌、乒乓球桌、羽毛球場、籃球場……”

李老如說快板，滔滔不絕，老伴兒卻心不在焉，默不作聲地閉目養(yǎng)神，但這絲毫不影響李老的興致，末了，他若有所思地說：“城里娃就是享福，什么都有，放學了、周末和寒暑假還有那么好的去處，要是我們鄉(xiāng)下的孩子也有個活動中心就好了。”

“干了一輩子，現(xiàn)在退休了，這不是你操心的事，再說你也操不了這個心，你就消停點兒吧。”老伴兒眼睛都沒睜一下，話語中帶著幾分奚落。

回到鄉(xiāng)下，生活又恢復(fù)了原樣：李老像未退休時一樣，每天準時到學校去，天擦黑時才回來，不一樣的只是多了中午回來吃飯的環(huán)節(jié)；老伴兒除了為李老準時備好三餐外，照例是收拾房間，種點小菜之類的，她早已習慣了白天一個人呆在家里的生活。

有時老伴兒也嗔怪李老幾句，“都退休了，還天天往學校跑，家里呆不住啊！”每次，他總是嘿嘿地笑說：“習慣了，守著娃兒們心里踏實，望著娃兒們心里舒坦。”

平靜的生活在一周后被打破了。那天，李老比以往回來得更晚，老伴兒已將晚餐端上了桌子，平生很少沾酒的他居然找來酒和酒杯，自斟自飲起來，兩杯酒下肚，他開腔了：

“我要把房子賣了，買家已經(jīng)找好了。”

“我沒聽錯吧？城里你住不慣，鄉(xiāng)下的房子又要賣掉，你莫不是又想住牛棚吧！發(fā)什么神經(jīng)……”老伴兒扔下碗筷，一向溫順的她像放連珠炮似的數(shù)落著。

聽到“住牛棚”，李老甚是惱火。當年因“袒護”犯錯學生被打成右派而住了多年牛棚的傷疤被揭，心里自然不爽，本要發(fā)作，但還是強壓住了。

“你聽我解釋嘛！”李老平生第一次顯得像個犯錯的學生，“村小學旁老王兩口搬到城里跟兒子住去了，準備把房子賣掉，獨戶獨院的場子大，賣得還不貴，我想買過來。”

“我們家的房子還不夠我倆住嗎，一把年紀了還瞎折騰！”老伴兒不樂意地說。

“我們家場子太小，我是想把老王家的地皮買過來，在那里建一個青少年活動中心……”

老伴兒終于明白李老為什么在城里呆不住，為什么在回來的路上興致勃勃地講城里的青少年活動中心了，她本想竭力反對，畢竟從他倆的人力、物力、財力方面考慮，建一個活動中心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但她知道，只要是老李認定了的事，就是費九牛二虎之力也無法改變的，因而也就不再多說了。

在跟老王辦理完房屋買賣手續(xù)當天，李老和老伴兒就著手對房子進行裝修改造。老兩口起早貪黑，一鋤頭一鋤頭地挖，一鍬一鍬地鏟，一車一車地推，幾天下來，手上磨得都是血泡，可李老卻快活得像個年輕小伙子在營建自己的新房。李老過去的許多學生和熱情的村民也趕過來幫忙。

經(jīng)過一個多月的連續(xù)奮戰(zhàn)，活動中心的房間和場地基本到位，可各類活動器材和書刊成了問題。為了不繼續(xù)增加債務(wù)，李老于是發(fā)揚當年“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的精神：他從廢品回收公司買回兩段鋼管和一塊鐵板，焊成一個蹺蹺板；在較粗的樹枝丫上裝了一副吊環(huán)和秋千；砌了個水泥乒乓球臺；進城募集了10000多冊圖書雜志……

三個月后，“杏壇村青少年活動中心”終于掛牌成立了。很快，這里就成了孩子們的樂園。那些放學后無人看管的孩子們，那些雙休日、節(jié)假日呆在家里無所事事的孩子們，那些家長因為工作忙無暇顧及的孩子們，都被吸引來了。孩子們在這里做家庭作業(yè)，不懂的就向李老請教；在這里蕩秋千、打球、下棋；在這里看書讀報、學文化；在這里練書法、學畫畫、唱歌跳舞、種花植樹……只要有孩子來，李老總是樂呵呵的。

“杏壇村青少年活動中心”很快成了各大媒體關(guān)注的焦點，各路新聞記者紛至沓來。每每被問及“為什么不享享清福”“為什么不跟著兒女住到城里”之類的問題，李老總是嘿嘿地說：“習慣了，守著娃兒們心里踏實，望著娃兒們心里舒坦。”

[作者通聯(lián)：夷陵中學1509班？搖

指導(dǎo)老師：王文格]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