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住“筆尖上的漢字”

何勇海

據報道：目前，北京中小學生漢字書寫普遍出現“荒漠化”現象，具體表現為筆順不分、書寫潦草、卷面不整潔等。在正在召開的北京“兩會”上，中國致公黨北京市委員會的《關于加強漢字書寫文化教育的建議》針對這一現象，提議設立首都“漢字書寫日”。

近幾年，在地方“兩會”及全國“兩會”上，都有代表委員提出設立“漢字書寫日”。比如全國人大代表、中國書法家協會副主席陳振濂在2013年和2014年的全國“兩會”上，均呼吁設立“全民漢字書寫日”。在相關報道中，提及人們“提筆忘字”的漢字書寫現狀，陳振濂憂心忡忡地說，“漢字的根被抽掉了”。前不久，一重慶政協委員還建議：建立漢字書寫過程標準。

確實，如今國人手寫漢字的能力明顯下降。在鍵盤代替鋼筆、拼音拼字代替書寫之下，“你還會寫字嗎”這個原本不成問題的問題成了問題，曾經習以為常的寫字成了一種集體記憶，產生了一批批提筆忘字、頻寫錯字、寫不好字、不會寫字、不想寫字的新型“文盲”。寫得一手好字，也似乎不再是評價一個人的重要標準，更看重的是能否在鍵盤上“敲字如飛”。

事實上，漢字不單單是一堆筆畫和偏旁部首，而是中國人獨有的文化名片，更是中華文化的根，也即漢文化的基礎。正因漢字筆順變化多端、楷隸行草皆有，我國才產生了舉世無雙的書法藝術，被譽為“一字一世界，一筆一精神”。當我們紛紛習慣在電腦或手機上用拼音或五筆“拼寫”漢字而非“書寫”漢字，漢字書寫水平就會整體下滑，漢字文化就會面臨傳承危機。

故對于有識之士建議設立“漢字書寫日”，相關部門不妨開門納諫，從善如流，并付諸行動。應對漢字危機，是一個全民族、全社會都應該重視的工作。

漢字書寫技能衰減，不全是電子產品快速普及和信息網絡日益發達造成的，也有國人在思想上不重視漢字書寫的關鍵因素。比如中小學大多不開寫字課，或寫字課形同虛設。教師上課也很少甚或不再書寫板書，甚至要學生用iPad上課做作業，致使學生從會寫漢字退化為只會辨認漢字。很多單位也單純追求無紙化辦公，若敲鍵盤打字充斥每個行業的每個崗位，誰還愿意寫得一手好字？

如果設立了“漢字書寫日”或“漢字書法節”，至少能在宣傳聲勢上，讓國人重視漢字書寫。如果能像陳振濂所設想的那樣，“在‘漢字書寫日這一天，鼓勵全民人無分老幼、地無分南北，不打拼音，手寫漢字，以每一個公民的實際行動，為保存中華文明幾千年承傳有緒的文化基因而盡綿薄之力”，那更是一件幸事。我們申報了諸多世界物質文化遺產，千萬別忽略了傳承最偉大的漢字書寫。

（選自2015年1月29日《大連日報》）

[解 讀]當大眾將文化思考與發掘的注意力投射于“家具里的中國”“舌尖上的中國”中所呈現的，與我們生活有一定時空距離的物質或非物質載體時，本文以文化的根基——文字為關注對象，表達對漢字書寫這一日常技能的日益衰減帶來文化傳承危機的憂慮。文章溯果追因、邏輯清晰，由表及里、條理井然，賦予了論述以力量：首先由各級人大建立“漢字書寫日”的提案表明漢字書寫能力下降是一種普遍現象；其次點出其原因是電腦時代書寫的方式和評價標準產生了變化；接著指出漢字書寫的文化價值及書寫能力下降的危害，呼吁全社會應對漢字危機；然后深入國人的思想意識探求漢字書寫技能衰減的內部原因；最后通過假設法和讓步法提出設立“漢字書寫日”的意義，表達對留住“筆尖上的漢字”的殷切冀望。此外，論述的力量還體現以下方面：首先，準確表述現象，讓讀者反思自己平時習以為常的漠視：提筆忘字、頻寫錯字、寫不好字、不會寫字、不想寫字等這些不值一提的現象竟然意味著技能的退化，iPad上課做作業、無紙化辦公這些先進的理念和做法竟然加速了技能的退化。其次，深刻把握漢字的文化價值，將書寫這種極其普通的行為和文化的傳承聯系起來，能讓讀者的文化思考少一點諸如欣賞美食、家具等所展現的遠觀式審美，而多一點親歷的近觸式的切膚之痛。再次，運用以退為進法尋索設立“漢字書寫日”的意義。如果要在社會、文化、政治、歷史等不同層面上探究此提案的意義，雖然未為不可，但這種探究一方面不能窮盡，另一方面容易留下邏輯漏洞；文章認為僅僅從“能在宣傳聲勢上，讓國人重視漢字書寫”這一點出發，設立這個“書寫日”也是有必要的。雖然這意義很寥寥，但卻是文化保護的“星星之火”，通過它能掀起每個人“為保存中華文明幾千年承傳有緒的文化基因而盡綿薄之力”的“燎原之勢”，這也是此篇文章的讀者內心應有的感懷吧。

[作者通聯：江蘇無錫市輔仁高級中學]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