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豁口碗

李紅都

那只碗，是正宗的品牌餐具，一套6只，是我結婚時陪嫁過來的小件物品，寄托著父母對女兒婚姻和順美滿的祝福。

想必當年父母一定走了很多路、進了很多店，才精心挑選出如此精美的一套餐具——精雅大方的藍花瓷碗面，潔白無瑕得像漢白玉似的內壁，一看，就知道是餐具中的精品。我和愛人都非常珍惜，平時吃飯用的是超市常見的那種兩三塊錢一個的粗瓷碗，這套精品餐具，我們只逢年過節或留親友吃飯時，才從櫥柜里取出添些喜氣，之后，就洗凈擦干，小心地束之高閣。

去年秋天，我們搬了新家。搬家途中，這套精品餐具的一個碗被硬物重重地碰了一下。我心急火燎地捧起細看，還好，沒碎！只可惜，碗邊出現一個豁口……

一只有缺陷的碗，直接影響了一整套餐具的收藏和觀賞價值。我和先生心疼之余，開始以平常心對待這套之前總也舍不得用的餐具，把它們置入碗抽，平時吃飯就用那五個沒有碰傷過的碗。而那個帶豁口的碗，被我們冷落在碗抽的最里面。

那天，先生炒了一大盤肉絲，鏟出一部分和香菇配菜，沒用完的肉絲，先生想找個容器將其盛出來。他拉開碗抽，卻怎么也舍不得讓那些精致完美的碗盤沾上重重的油跡，目光最終鎖定在那只有豁口的碗上。

先生鏟出一半肉絲盛進那個豁口碗里，我倆都挺高興的，這樣也算因材施用，讓這只有缺陷的碗“廢物利用”，展現價值，“發揮余熱”吧。

結果剛開了個頭，就一發不可收拾地用了起來，并且這只有豁口的碗被我們不斷挖掘出新的價值來。

先生想做梅菜扣肉，擔心用那些好碗放鍋里蒸久了會影響瓷面的美觀，順手拿起那只有缺陷的碗，梅菜墊底，五花肉墊上，撒上姜絲、蔥末和糖、鹽，澆上料酒、紅油和老抽，放進蒸籠猛火蒸上半個小時后，一碗色香味俱全的佳肴成了當天中午的壓軸菜；家里炸魚用的油倒多了沒用完，先生舍不得倒掉，想著第二天還能用來煎個茄盒，就把鍋里剩下的油倒進那只豁口碗中；每天晚飯餾剩菜時，我也常把盤子里中午吃剩的菜盛進那只豁口碗，置入蒸鍋餾透了端上餐桌；平時，調個粉芡、拌個醬汁什么的需要容器的時候，我也總會順手拿起那個碗。甚至，女兒用蔬菜、水果自制護膚面膜，率先想到的容器也是那只有豁口的碗……這只百經歷練的碗，也總是“臨危不懼”，不辭勞苦，傾力而為，幾乎成了我家餐具當中使用率最高的“首席員工”。

時間久了，我們都對這只有缺陷的碗生出好感來——那五只好碗，價值功用僅僅是碗，平時只用作盛米飯和粥的容器，偶爾也盛些面條或菜湯。而這只有缺陷的碗，因為最初沒有得到足夠的珍惜，被我們賦予了更多的使命，可它也因此有了更多體現價值的空間。

（摘自《勞動時報》 圖/王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