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淮光
大地像一張空白的狀紙(組章)
廖淮光
月亮是懸掛在高處的燈籠,和楊樹上的喜鵲窩相似;
夜色下的村莊,橫豎擺放的青瓦房,和門楣邊蒙塵的春聯字跡相似;
只有銹蝕的鎖是沉默的,緊系在兩尾魚吐出的圓環之間,像月亮在某個時刻貼進楊樹,被枝丫死死截住。
一個人瞪著青蛙般的眼睛,望著車輪碾壓過的道路;
那道路開始似一只蟲,后來是一條蛇。
日頭在山坳燒火,河流是蟬鳴煮沸的灶鍋。
河灣的沙丘自成界線,上游是女人,下游是男人。
那個時候,村莊還沒有泳衣和泳褲。除了性別,所有人都是一樣的,像風吹過蘆葦,像蘆葦蕩過風。
直到一座水庫架在河上,直到翻滾過女人也翻滾過男人的河流,露出沙丘一樣的色彩。
直到一場奸殺在那里發生,血如天邊的霞光。
比月亮也比星子更溫暖我們的電燈泡,映照的大地像一張空白的狀紙。
廣場中央高高的鐘樓上,鐘聲會準時響起。鴿子會繞過鐘樓,呼啦呼啦的灑向天空。河對面的小學校,操課鈴也會準時響起。孩子們會突然集聚在操場,轉瞬又風一樣地跑開。
點燭,焚香,叩首……佛前,我和陳小妮雙手合十。誦經聲里,師傅撞擊起罄鐘。我們起身的時候,太陽恰好繞過鐘樓歇在檐角,像天堂垂落下來一個通道。
我總覺得流水總想畫直線,而幽幽的鐘聲是一圈一圈的,在世界畫著圓……
陳小妮的手指在我的掌心也畫著圓。
先削木頭,再切斷抽屜里摸出來的棉花,然后慢慢剃去嘴角的胡須,老師傅樹皮般的皺紋有節奏地張合著。
午后的陽光落在青石板街上,像一把刀沿著屋檐切下來,風困死街角。
鐵匠鋪對面,肉攤的老板窩在竹椅里,不停地揮舞著蒼蠅拍,像凌空揮舞著一把刀。
人群簇擁在古鎮的鐵匠鋪,遲遲沒有散去。
沒有人說買,也沒有人說不買;冷卻的爐室緋紅,像旋渦里暗藏的鐵銹。

廖淮光,重慶酉陽人,苗族。愛好文學,有作品散見《詩刊》《民族文學》《星星》《北京文學》等刊物,入選過多種選集,中國少數民族學會會員,四川省作家協會會員,魯迅文學院第15期民族班學員。榮獲過“樂山市郭沫若文藝獎”、“峨眉山市文藝獎”等多種獎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