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記 〔外一首〕

占 森

雨中記 〔外一首〕

占 森

1

如今，他早已腹背受敵

在本該清凈地向傍晚走去的路上

如今他逐漸沒有依靠物

兩棵樹，在心里倒塌了很多次，很多次

偶爾，他站住。卻并沒擰干雨滴

火柴、翅膀，甚至藥丸，早被他丟掉

走向傍晚，一個人

怎么走？已不重要

2

“下雨是一幅畫。死去的，會再次活過來。”

一直如此堅信

堅信那些濕潤，裹住了另一個城邦

堅信雨的指向同荒草的指向一致

當然，這或許遠遠不夠

他希望從一只被打落水的黑燕子身上

至少，找出五種隱喻

3

他的體內都不動時，就更像霧的一小部分

或某個在燈光下失神的鋼琴師

他接受：雨滴一點一點，把他拿走

接受，身后的人，是輕搭他的衣襟

而不是回拽

他想聽到的聲和要拒絕的聲，一直平分天下

哦……多年飼養和逐放的這場雨啊

總沮喪無奈地，放晴

妥 協

1

向一只吊鉤妥協

它內部有無數的鐵，緊抱的力

而所有的鐵，撐到最后，都成了碎屑

向鐵礦石，更向打鐵匠們妥協

他們造著刀和子彈的同時

也造好封棺的鉚釘

2

向一座樓妥協

你一在它面前，就想要歇下來

“無數個，進來不再出去、和出去不再進來的人”

向這只巢、一輩子最后一點的私密和愛，妥協

這里，只住著一位永久性居民——

風

3

向一架鋼琴妥協

琴聲常把這個世界和你，回趟爐

鋼琴家，有他的秘咒

有體內先黑而白、先窄后寬的河流

向不斷有人在上面爬坡和跌落

的琴鍵

妥協

4

向時光妥協

一個虛幻而具毀滅性的詞

你們，是時光里下一棵被搬走了影子的樹

哦……此刻替人傳話的黑鳥、草尖、泡沫

我口里的苦與蜜——它們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