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玉倫 CHEN YU LUN

陳玉倫 CHEN YU LUN

晚 歌

酒氣吹寒氣。你用鼻尖

攪動湖面的月影

九點鐘縮小

秒針枝葉般墜落

長椅上，來試探腿骨的比熱

你遞過來，一個拐角

和一種尺寸。彎腰時

吐露一幀經年的插畫

比空氣的干渴，更引人入勝

更想伸手，去摘下路燈上的橘子

叫甘甜溢出

把黑鐵塊浮回頭頂

再去摘，一顆隕石

到唇膏里淬煉致幻的鐵軌

我們，就這樣滑下去，滑向

一九九三和掉漆的湖面

貝齒剛游回來

那月亮，就纏住了我

仿佛蛇，咬到自己的尾巴

夜路

穿堂風叩響耳環，似乎

什么被打開。愛麗絲抱著誰的衣服

像抱著一個孩子。我向右走

怕踩痛你搖晃的影子

酒香被月亮吐露，已甜得

讓舌頭慵倦。只幾縷發絲仍向我招手

將溶于夜色。前面是突然的臺階

縮手的還有對身后的地址

夜光推動湖面的硬度

路燈紛紛挺立，矜持著身上的花紋

傘抱緊了自己，它的骨頭呀

曾被一場驟雨煮成一碗溫熱的湯

那天，我第一次在日記里提起你

也可能不再有第二回。該寫下

此刻唇齒的震顫？電線

不可彈撥。遠處輕輕伸來了貓爪

妝臺

我在妝臺上養一只紅潤的蘋果

一天天我看它衰老，褶皺

于是心中有了些釋然

像一個男人已在槐樹的蟻穴旁睡了一覺

瓶子，碟子，小盒子，世界的器皿

和色彩，讓人倦怠

臺上的鏡子會先我而碎

或將再映照一個人的悲喜？都不去理

我的眉毛有些直嗎，另一種美，兔子

一樣的生活，卻拒絕悲傷蘿卜

再去飾演一出戲

或者，重復明代桃花扇的眼中之眼

琴聲，世界已很小心地去精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