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打開了窗戶（外二首）

杜風

日光打開了窗戶（外二首）

杜風

日光打開了窗戶，拉開了絲絨的簾子

早晨的光有一雙手，打開了詞語的窗戶

物體有了斑馬紋，詞語順著光線的意思亮

三種顏色七種顏色順著詞語的每種意思

黎明脫掉了外套，漸漸亮起來

你先給路途給眾人的心里布道漆黑

在他們摔跤之后，緩慢布道光亮

他們身體的黑屋子，有時大有時小

有時深有時淺，有時明有時暗

黑屋子里有不同的小房間，每個房間

都有形態不一的窗戶：眼睛、鼻子

和嘴巴，但有更多能接受光亮的窗戶

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比如此刻

鳥的彌撒聲撫慰著每棵樹木，這也是

一種有聲的明亮，如同父親在別處

突然光臨。日光漸漸溜下蒼穹的滑梯

依次打開了他身體的房間，以及他

身體上按星座排列的，可以換氣的七竅

蟲子也是蟲子

我勸她不要用掃帚拍打蟲子

就是那種細腿一彈就能跳起來的

蟲子往往只敢在夜深人靜時出來

只敢在月亮潮濕的夜晚唱歌

她放下武器坐在椅子上說

現在風從窗戶里進來涼爽多了

還可以聽見蟲子唱歌的聲音

蟲子在哪里

我告訴她蟲子在木頭里

蟲子在米桶的大米里

蟲子在我寫的那本舊詩集里

蟲子在老祖母的墳地里

蟲子住在現在已經污染的祖國里

哎呀蟲子都沒有自己的房子

它們甚至連自己的出租屋也沒有

到了秋天蟲子一樣開心地歌唱

蟲子啃著一截正在腐爛中的朽木

蟲子吸著低頭在野稻谷葉片上的露水

吸著大地靈魂的骨髓

偶爾吃一口老書本的書頁

舔一舔古老的漢字

如果你覺得他們不小心擋住了去路

你就念叨一句蟲子也是蟲子

流 星

為了追尋那些蜻蜓的去向，他走進了

一片樹林。在夜幕降臨的那一刻

盤旋在林子上方的飛鳥和昆蟲

像匆忙回家的人，行在無形的路上

它們很輕，也很小，小得幾乎看不清

也無法判斷，在即將到來的夜晚

哪一個枝頭，哪一片樹葉，哪一棵青草

才是它們的家，才是它們夢的溫床

而天空像一扇敞開著的，面向大地的門

那些歷史久遠的，碩大無比的石頭

漂浮在里面，夜晚來臨便睜開無數的眼睛

不知這些閃閃發亮的眼睛里，有沒有這些

像塵埃一般飛舞的小鳥和蜻蜓

會不會也像他一樣，在這黑白交替時

追隨在黃昏回家蟲子的足跡

這種疑問，變成一顆流星劃過

還沒有完全暗淡下來的一片天空

像一只自帶星火的，白熾燈的飛蛾

撲向無法預知的某片塵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