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德·塞勒：從邊緣到主流

許蘇培+劉海燕+李驥志

他在課堂講授“行為經濟學”，也在課堂實踐“行為經濟學”。

在剛剛獲得2017年諾貝爾經濟學獎的芝加哥大學理查德·塞勒教授的課堂上，學生們參加考試的滿分不再是慣常的100分，而是137分。這樣考完，連剛及格的學生都挺開心，因為他們看到的卷面成績有80多分。不過，教授最后填上成績單的評級等依然是C，和百分制中考到60分一樣。

塞勒在其著作《“錯誤”的行為》一書中寫到這個案例，以此說明他學術研究所指向的結論：人作為所有經濟活動和決策的主體，會受到各種心理作用的影響，理性不足，經?！胺稿e”。而通過一些設計和“助推”，有助于解決問題，更好決策。

架橋人

有人對地上掉的一分錢毫不理會，卻忙著去搶微信里同樣價值的紅包。為什么？塞勒會告訴你，因為人人心里都有好幾本賬。在他看來，這些“反常”卻是正常，因為人類心理模式存在著弱點。

“通過探究有限理性、社會偏好和缺乏自我控制的后果，塞勒展示了這些人類特征是如何系統(tǒng)地影響個人決策和市場結果?！比鸬浠始铱茖W院在宣布他獲得2017年諾貝爾經濟學獎的時候這樣說。

有限理性是指人們在作決定時，會通過建立多個不同的“心理賬戶”來簡化經濟決策，同時傾向于狹隘地考慮單個決定的后果，而不是整體效果。這一理論可以解釋，為什么人們在擁有某件物品時會比沒有時更看重其價值。

社會偏好是指人們在作決定時不僅出于趨利心理，還會考慮社會公平。這既可能是出于維護正義，也有可能是因為嫉妒。消費者對公平的關注會反對企業(yè)在需求增加時漲價，但卻不會阻止企業(yè)在成本上升時漲價。

諾貝爾經濟學獎公布當天，官網發(fā)布了一個很有意思的投票：你是否認為新年計劃總是難以落實？72%的人選擇了“是”。塞勒的研究揭示，人們通常缺乏自我控制，總是屈服于短期誘惑，讓長期計劃落空。而他在不斷探索“助推”方法，幫助人們更好地實現(xiàn)自我控制。

頒獎方說，塞勒是這個領域的先行者，他的研究不僅對個人有幫助，對整個經濟市場的研究和決策也很有啟示?！八尳洕鷮W更符合人性，讓人們更好地做出決策。”諾貝爾官網這樣介紹。

斗爭者

“我們和《星際迷航》那個理性至上的斯波克是不一樣的。塞勒將對人類經濟及決策行為的分析從高高在上‘象牙塔拽回到現(xiàn)實的艱難之旅。他和具有‘理性經濟人前提的傳統(tǒng)經濟學進行著激烈的思想斗爭?！?/p>

針對塞勒著作的書評中出現(xiàn)了上述文字。正是長期對生活中那些反傳統(tǒng)理論的現(xiàn)象深入觀察和思考，讓塞勒伴隨著行為經濟學的成長，從邊緣走向主流，讓經濟學分析更加符合人性，更加具有現(xiàn)實價值。

羅伯特·席勒，這位曾經預測到金融危機爆發(fā)的經濟學家這樣評價塞勒：“過去30年，經濟學領域正在發(fā)生一場最重要的革命，他就是這場革命的中心人物。”

盡管行為經濟學已經成為經濟研究中的“顯學”，但它曾不為主流所容，2017年已經72歲的塞勒也長期被視為“學術叛徒”。

1980年，塞勒完成第一篇學術論文《消費者選擇的實證理論》，之后屢遭大型期刊退稿。如今，這篇文章卻在2014年成為相關領域中被引用居首的經濟學論文。

行為經濟學，這種把行為分析理論與經濟運行規(guī)律，心理學與經濟學有機結合的理論，正不斷發(fā)現(xiàn)傳統(tǒng)經濟學模型中的錯誤或疏漏，進而修正主流經濟學的不足。

而塞勒，這位曾默默地在辦公室黑板上列出非理性行為的學者，已經成為著名的芝加哥大學布斯商學院的行為科學與經濟學教授、決策研究中心主任。他在2015年還開始擔任美國經濟學會主席。

然而，塞勒看到了人性的流變和復雜，他的研究領域也因此精彩不斷并充滿挑戰(zhàn)?！耙⒁粋€把普通人放在重要位置的豐富的經濟學學科，這一任務還遠未完成。”他這樣對媒體說。

多面手

“滿頭銀發(fā)的塞勒形象挺棒。”曾有美國媒體這樣報道，認為他是一個顛覆了人們對傳統(tǒng)學者刻板印象的人。

塞勒曾跨界演過電影。在2016年奧斯卡獲獎電影《大空頭》中，他就出現(xiàn)在拉斯維加斯賭場?！鞍讶讼胂蟪梢赃壿嬛笇袨榈膭游?，實在是瘋狂之舉?！边@正是他在電影中的臺詞。

在被問到這一段短暫的“好萊塢生涯”，他開玩笑說有點失望，因為自己的精彩演出沒有被諾獎頒獎者在成就介紹中提到。

而在朋友看來：“塞勒之所以特別，因為他是一個很懶惰的人?！彼诮邮苊襟w采訪時也承認，自己懶惰且不擅長數(shù)學，對哲學議題也不太有耐心。

其實諾獎得獎者的介紹中還遺漏了一些有趣信息。塞勒和別人創(chuàng)建了一個基金公司，專門關注美國小企業(yè)股票投資，其“贏道”就是利用其他投資者的非理性買賣造成的股價偏差。

“非理性”始終是和塞勒緊密相連的關鍵詞?！霸趺椿ǖ?00萬瑞典克朗的獎金？”電話那頭的他思考了一下，“根據(jù)我的理論，當然是怎么不理性怎么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