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櫥里有幾件衣服

許云倩

在網上看到臉書CEO馬克·扎克伯格的私人衣櫥，里面掛滿了一模一樣的圓領灰色短袖T恤和深色外套。這是他在公共場合出現時永遠不變的著裝，內穿圓領灰色短袖，外加一件深色外套。他的想法很單純： “我盡量不做任何對于社會毫無貢獻的決定。其實這是基于心理學的理論基礎的。每天決定吃什么、穿什么這類小事，不斷重復就會消耗能量。在日常生活的小事上消耗能量，會令我感覺到自己沒有在工作。”

這段話深得我心。我讀中學時也有過類似的想法，但后來又覺得自己年輕時太幼稚偏激，需要校正自己的某些觀念，及至年歲的增長，已不再過多考慮這樣的問題。當年，我在復旦附中住讀，留著一頭短發，覺得留長發每天打理太麻煩，認為時間應當花在更有意義的事情上。雖然對“有意義”的含義也不甚明了，但那時喜歡與同學坐在草地上聊天，喜歡去圖書館借書看，喜歡去復旦看話劇、聽音樂會，喜歡寫一些風花雪月的小文章。單單覺得時間花在打扮上毫無意義，好在當年也沒那么多服裝讓人糾結。記得小時候，我們每人只有一抽屜的四季衣服，每季通常只有兩件，剛夠換洗。當然，這情形與扎克伯格不是同一境界，他是有選擇地選擇了放棄，我們當年是別無選擇。但我還是很慶幸自己成長于一個對于物質倍加珍惜的年代，同時我們更注重自己的精神世界。

當走在路上，被震耳欲聾呼嘯而過的改裝車嚇一跳時，我通常會感到有一種人身權利受到侵犯的憤怒感，暗罵：“又是一個紈绔子弟。”這讓我會想到那些首富中的第一代。據說，臺塑集團創始人王永慶一條毛巾用了27年；“世界船王”包玉剛一張白紙撕開來分5次用；華人首富李嘉誠1000多港幣的西鐵城表佩戴超過了10年，眼鏡架也是10年以上；72歲的華為創始人任正非深夜在上海虹橋機場排隊等出租車，被人拍下后瞬間刷爆微信朋友圈。我相信，這些人的節儉，并非吝嗇或者矯情，是出于他們的生活習慣或理念。他們覺得應該把錢用在更有意義的地方，時間也是。這可能也是他們取得成功的重要因素。這樣的人，哪怕他將來生活再有起伏，都會處之泰然，因為生活不會有太大的反差。

有人說，女人的櫥里永遠缺少一件衣服。可是美國南加州的女孩詹妮弗自從去法國生活了半年后，才發現，一個人的穿著品位和衣服多少沒有關系，永遠優雅的法國人只需備10件衣服就足夠了。她臣服于法國人的人生價值觀，寫了這本后來十分暢銷的書《法國人只備十件衣——在巴黎學到的提高生活品質秘訣》。她把自己寄住家庭的生活展現給讀者：西克先生每天早晨6點半必須出門，為此西克夫人每天5點就要起床準備早餐。但即便如此，詹妮弗一次也沒有看到西克夫人蓬頭垢面過，也從未看到過她穿著睡衣出現在餐廳。即便晨起非常忙碌，但準備好早餐之后的西克夫人，必定穿戴整齊地端坐于餐桌邊，慢慢咀嚼，細細品味，愉悅地、一口一口地吃下屬于自己的那份早餐。西克夫人的衣柜里，就只有10件衣服而已。衣服雖然不多，但每一件都質量上乘，量少卻精致，因此，即使她幾乎每天都穿著重復的衣服，卻給人感覺十分體面，充滿品質。這讓我想到前幾年看到的一篇文章，說一個巴黎女人永遠都為自己準備著一件黑色禮裙，任何正規場合都可以穿出去，只是在帽子和披肩上做些調整便可。這也呼應了詹妮弗的這本書所提倡的“衣不在多”。這大概就是法國中產階級的自尊和自律。

我們尚且不能像那些成功人士，為這世界奉獻更多。但我們至少可以過一種簡單生活，減少自己無謂的消耗。近來看到街上一輛輛色彩鮮艷的共享單車飛駛而過，我的心也明快起來，希望有更多這樣的回歸成為時尚風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