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高巖
“自幼兒蒙嫂娘訓教撫養,金石言永不忘銘記心旁。前輩的忠良臣人人敬仰……”不久前,大連京劇院在大連宏濟大舞臺演出的京劇《包龍圖——赤桑鎮》一折中,當這段戲迷耳熟能詳的裘派花臉經典唱段響起時,飾演包拯的演員那寬宏圓潤、洪鐘大呂般的嗓音立即贏得觀眾的熱烈掌聲,不少人稱臺上的包拯扮相端莊,嗓音醇厚,唱做頗有裘派神韻。特別當大家知道飾演黑臉老包的是一位年輕女孩后,更是贊不絕口,連稱“沒想到,難得!難得!”
京劇中的花臉,業內稱“凈行”,飾演的角色都是男性,由于唱腔粗獷、大開大合等特性,女花臉少之又少,堪稱鳳毛麟角,一個年輕女孩怎么喜歡上了京劇,尤其是花臉這個行當?很多人對她的成長之路充滿了好奇!
父親啟蒙,老藝術家慧眼識珠使她走上從藝路
女孩兒名叫任思媛,1987年10月出生在遼寧省葫蘆島市一個普通的工人家庭,父親酷愛京劇,工作之余的最大愛好,就是觀看電視戲曲節目,或反復播放各個行當的錄音。任思媛耳濡目染,漸漸喜歡上了京劇,咿呀學語后跟父親和電視、錄音機學會了不少唱段。父親看在眼里,喜在心頭,覺得女兒嗓音不錯,悟性也挺好,便萌生了讓她學京劇的想法,開始有意識地培養她。沒想到任思媛在學習過程中,竟對京劇裘派花臉唱腔情有獨鐘,不僅學起來特別快,還模仿得惟妙惟肖。女兒不喜歡青衣花旦卻鐘情花臉,發現這一情況,父親沒有強行干預,而是因勢利導,找來音像制品讓她跟著學裘派唱腔。6歲那年,任思媛一板一眼、正兒八經地學會了第一段裘派《赤桑鎮》中包拯“自幼兒蒙嫂娘訓教撫養……”這一經典唱段。
此后,隨著任思媛學會的唱段越來越多,父親為了歷練她,便和她的母親一起帶她參加各個票房活動,每當花臉那醇厚的聲音從一個小丫頭口中流淌出來時,都能迎來一片驚嘆聲和熱烈掌聲,慢慢地,任思媛成了當地一個知名小戲迷,做一名京劇演員成了她的夢想。

2000年,遼寧電視臺推出一檔戲曲欄目——《戲苑景觀》,其中有一個環節叫《戲迷擂臺賽》,每一期根據報名,選出幾個戲迷打雷比賽,爭奪擂主,任思媛每期都看得十分認真。為了讓任思媛多學習,父母帶她赴沈陽報名參賽。沒想到開賽后,小小年紀的她穩扎穩打,最終技壓群芳一舉奪魁。《戲苑景觀》欄目組藝術顧問、著名京劇表演藝術家李麟童看了任思媛的表演,慧眼識珠,認定她是一個學戲的好苗子,于是主動找到遼寧省藝術學校校長,介紹了自己對任思媛演唱的看法,希望學校能錄取她。藝校幾位領導和老師聽了任思媛的演唱,都覺得這個小女孩有天賦,是一個可塑之才,一致同意接收她。就這樣,任思媛插班進入2000級京劇表演班,并邁出了踏上從藝之路的第一步。
勤奮苦學,名師青睞拜入“裘”門
任思媛非常珍惜這一難得的學習機會,她深知自己是插班生,同學們比自己入學早,自己唯有勤學苦練才能迎頭趕上。因此她學習特別刻苦,上課認真聽講,不懂就向老師請教,下了課利用一切時間消化所學的內容、練基本功,每天教室、練功房、宿舍的三點一線成了她的生活常態,常常到了周末,同學們都出去玩了,她還在練功,壓腿、下腰、跑圓場,一練就是幾個小時,練功房里不知灑下了多少汗水。花臉表現的都是性格氣質粗獷、奇偉、豪邁的人物,這個行當與“生”和“旦”行最大的區別在于,演員要用濃郁的色彩和變幻無窮的線條勾臉,然后再佩戴頭上飾物,為了化裝后身體比例不失調,演員都要剃光頭。一個豆蔻年華的女孩兒正是愛美的年齡,這對于任思媛來說,無疑是最大的挑戰,可為了自己喜歡的京劇,她毫不猶豫,一下剃掉了自己的一頭秀發。
正是有了這種為鐘愛的京劇事業甘愿吃苦、甘愿犧牲的精神,任思媛很快在同期學員中脫穎而出,成為佼佼者,每次參加演出都能受到業內人士和觀眾的好評。2002年,著名花臉表演藝術家袁世海先生到沈陽演出《紅燈記》,戲校邀請袁先生到學校講課,期間校領導安排任思媛在大師面前演唱一段,她一開嗓袁先生眼前一亮,不時點頭,眼中露出贊許的目光。能得到國內京劇凈行大師級前輩的肯定,任思媛學習更加發奮,練功更加刻苦,畢業時由于成績優異,各方面表現突出,她被保送到沈陽師范大學戲劇藝術學院,成為享受遼寧省優秀京劇人才一等獎獎學金的學生。
2006年,沈陽師范大學戲劇藝術學院聘請著名京劇裘派表演藝術家李長春為客座教授,來校授課培養學生,任思媛得知后非常興奮,認為如能得到這樣一位裘派名家指教,對提高自己的藝術水平必定有極大幫助,于是向校領導申請跟李長春學戲,校領導向李長春介紹了任思媛的情況,經過溝通,李長春同意教授這個執著追求裘派藝術的女學生。京劇教育講的是口傳心授,李長春教得細致,任思媛學得認真,很快她的演唱和表演技藝都有了大幅提高,李長春十分青睞這位女學生。在跟李長春學習的過程中,任思媛漸漸萌生了拜李長春為師的想法,她知道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便一直等待機會。
2010年任思媛完成大學學業,正巧這時沈陽師范大學成立了“遼寧實驗京劇團”,任思媛等這一屆優秀畢業生有幸留校進入劇團工作,在成立大會上,領導問他們對未來劇團的建設有何意見和建議時,任思媛立刻抓住機會,提出想拜李長春為師,進一步提高專業水平,她的這一想法立即得到領導支持。當與李長春商談此事時,對任思媛的天賦、人品、性格和刻苦學習的精神已有了解的李長春,二話沒說,爽快地答應下來。2010年10月20日,任思媛如愿以償拜在了裘派傳人李長春門下,成為裘派的再傳弟子。
追逐夢想,功底扎實贏得一方舞臺
2015年3月28日,京劇裘派花臉名家康萬生應大連京劇院之邀,要在大連舉辦一場虎嘯龍吟個人演唱會,一向好學的任思媛得到消息,早早訂好了去大連的車票。演出當天,大連宏濟大舞臺戲迷濟濟一堂,座無虛席,康萬生的演唱真如虎嘯龍吟,15段裘派經典唱段,段段滿工滿調,聲聲撕云裂石,現場掌聲不斷。一場演出看下來,任思媛感到了強烈的震撼,她沒想到大連京劇院能組織如此精彩的演出,大連戲迷如此懂戲、愛看戲,劇場中那熱烈的氣氛更是觸動了她強烈的表演欲。
2015年秋,已從遼寧實驗京劇團調到沈陽師范大學附屬藝術學校做了近兩年老師的任思媛,經過努力考上了中國戲曲學院在職研究生班,同時她與學校簽署的勞動合同也到期了,自己下一步的藝術之路該如何走?面對選擇,她想到了3月大連之行的感觸,想到了大連京劇院的名字,渴望舞臺表演的她心中騰起了去大連發展的念頭。于是9月份去北京讀研前,她鼓足勇氣,帶著希望走進大連京劇院,毛遂自薦,向大連京劇院領導表達了自己對京劇藝術的熱愛和對大連京劇院的向往。她的自信、坦誠打動了大連京劇院領導,院長楊赤親自出題,點她唱《赤桑鎮》和《探陰山》雙出。考試那天,任思媛在大連宏濟大舞臺以自己韻味十足的嗓音和扎實的功底,征服了大連的戲迷觀眾,贏得了楊赤院長和大連同行的認可,如愿以償地成為大連京劇院的一員。來到大連后,任思媛一邊去北京學習深造,一邊回大連參加劇院演出,來往奔波,雖然辛苦,但她感到非常充實,逐步將所學劇目呈現在舞臺上,奉獻給廣大觀眾,漸漸地,大連戲迷認識了這位新來的年輕女花臉,牢牢記住了任思媛這個名字……
如今任思媛仍在邊讀研邊演出,她的努力終于為自己贏得了一方舞臺。任思媛曾寫下一首小詩:“梨園百花齊開放,最愛裘芳這一枝,此生不悔裘藝路,愿為園中一點香。”這應該是她心跡的真實表達。相信以她對京劇藝術的摯愛,定會在梨園留下辛勤耕耘的印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