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機抑或生機
——“互聯網+戲曲”的發展現狀

李小菊

2016年11月18日，第三屆世界互聯網大會在浙江烏鎮落幕，中國藝術研究院戲曲研究所與浙江省文化廳等單位聯合主辦的“網絡時代的戲曲走向”學術研討會即在浙江海寧召開。互聯網給戲曲藝術帶來的究竟是危機還是生機？這是與會專家熱議的話題，也是當前戲曲界必須面對和解決的觀念問題。

持“危機說”的專家擔心的主要是互聯網使人們利用電腦、手機看戲更加方便，會奪走一部分劇場里的戲曲觀眾，減少觀眾進劇場看戲的機會，使戲曲生存狀況更加艱難。不可否認，許多喜歡戲曲的觀眾都有上網看戲的經歷，但這并不影響他們進劇場看戲。且不說網絡為戲迷和戲曲業內人士觀看珍貴戲曲視頻和文獻資料提供便捷，網上看戲也沒有現場看戲的強烈感染力、震撼力、滿足感和愉悅感，許多青年戲迷因看過現場演出而成為劇種或演員的鐵桿粉絲，有些甚至因此轉行。持“危機說”的人可能對互聯網不懂行，對“互聯網+戲曲”的發展現狀不了解，擔心互聯網會像上世紀末電視及其他娛樂方式一樣給戲曲帶來巨大沖擊，傷害到戲曲的健康發展，這種心態表現了他們對戲曲的憂患意識，是可以理解的。很多專家對“互聯網+戲曲”其實都持一種謹慎的樂觀態度，希望互聯網能善待戲曲，戲曲可以借互聯網更好地發展。

近年來，隨著移動互聯網的普及，“互聯網+戲曲”以迅猛的態勢發展，對戲曲藝術的方方面面都產生了巨大的影響。2016年，是“互聯網+戲曲”實現重大突破和實質性跨越的重要一年，傳統戲曲藝術與現代互聯網新媒體相結合，出現了許多以傳播推廣傳統戲曲為目的的網絡平臺和相關的戲曲活動。這與我們國家大力發展文化產業、大力扶持傳統戲曲傳承發展、振興地方戲曲的大好形勢密不可分。盡管“互聯網+戲曲”在本世紀初已經開始，但真正實現互聯網思維和互聯網技術與傳統戲曲相結合，則是基于移動互聯網的普及，于近年來實現跨越性突破并呈現井噴式發展態勢。

我認為，“互聯網+戲曲”運營平臺中最具代表性的是河南恒品文化傳播公司的“戲緣”APP和“戲緣”微信公眾平臺。該公司推出的網絡戲迷擂臺賽使戲曲參與更加便捷，其規模和影響遠遠超過電視戲曲擂臺賽。今年3月到4月，“戲緣”攜手河南豫劇院舉辦了“中國豫劇優秀劇目北京展演月”活動，對這次展演進行了全程、全方位的深度跟蹤報道，廣泛而深入地宣傳了這次展演活動，最大可能地擴大了豫劇展演的影響，一時出現“滿網競相說豫劇”的盛況。

河南豫劇與恒品戲緣的成功合作開啟了“互聯網+戲曲”這種宣傳模式的大幕，對戲劇界產生的影響是立竿見影的。如7、8月份由中宣部、文化部主辦的全國基層院團戲曲會演就借鑒了這種模式，利用“國家藝術院團”和“新影戲曲臺”兩個微信公眾號對此次會演的消息及時進行推送，收到了非常好的宣傳效果，這是文化部藝術司的開先河之舉，也成為今后此類大型活動的慣例，如2016年國家藝術院團演出季、第十一屆藝術節等都通過微信公眾號推送消息，其他各類演出也都如此。

當前，無論是作為個體的各類戲曲執業人員、戲曲研究人員、戲迷，還是戲曲院團、演出場所，都利用微博、微信等方式建立自媒體，發布戲曲界動態、戲曲演出信息、傳播戲曲知識、交流戲曲心得和研究成果，數不勝數的移動網絡平臺成為各種戲曲信息和戲曲知識的“集散地”。4月25日11時許，著名京劇表演藝術家梅葆玖先生去世，很快這一消息就在手機微信上廣泛傳播，繼之而來的是各種有關梅葆玖先生的紀念文章和研究文章，舉國上下的戲曲界人士和戲迷都迅速知曉了這一消息。在通訊落后、消息閉塞的時代，信息傳播的范圍小、周期長，即使是廣播、電視等媒體出現之后，消息仍有一定的滯后性，因此人們獲得的信息是不對等的，而現在，移動互聯網和智能手機讓人們在第一時間獲取到最前沿的戲曲信息，這種即時性、平等性、共享性的信息交流，改變了戲曲藝術的傳播途徑、傳播速度和傳播規模。

互聯網還帶動了戲曲相關產業的發生和發展，促進了戲劇藝術的繁榮發展。當前電子票務已經非常普及，但出人意料的是可以借此催生出一系列相關產業。如深圳市聚橙網絡技術有限公司起初經營社交網站，2008年轉營電子票務，2009年開始涉足演藝經紀，2010年其演出經紀業務擴張到全國，2013年開始制作自己的演出劇目，2014年建立了自己的劇院，開始劇院管理，構建起上游制作、演出經紀、劇院管理到演出票務的完整產業運營鏈。其戲曲運營平臺“中華戲曲”APP專門針對傳統戲曲藝術，2016年發起了“中華戲曲人氣之星”網絡票選大賽和“全國青年戲曲演員名師傳承訓練營”等活動，目前成為非常活躍、成功的“互聯網+戲曲”運營平臺。恒品“戲緣”的戰略目標也是打造戲曲及其周邊產品的全產業鏈，具有非常廣闊的發展前景。

當前，最前沿的互聯網技術已經開始與傳統戲曲藝術相結合，如現在最具發展前景、最火爆的VR虛擬現實技術已經在戲曲領域試水。8月30日，北京萃取互聯網文化發展有限公司發布了國內首個中華戲曲VR視頻直播APP“名角兒”，開設VR直播、社區電臺和新秀PK三個板塊，旨在培養和吸引青年人對傳統戲曲藝術的興趣，是運用互聯網技術積極探索戲曲傳播領域的新渠道。也許不久的將來，人們在任何地方只要戴上一幅VR眼鏡或頭盔，就可以在虛擬的戲曲舞臺上粉墨登場，甚至身處異地的人們合作上演一場大戲，都將成為可能。

互聯網文化對戲曲藝術創作生產也直接產生了影響。12月初，根據3D網絡游戲改編的粵劇《決戰天策府》在北京上演，吸引了大批“80后”“90后”網游玩家前往觀看。網游中緊張激烈的劇情生動立體地呈現在戲曲舞臺上，炫酷的游戲角色COSPLAY制作精良，3D多媒體技術營造出如夢如幻的場景，演員在舞臺上吊著威亞激烈搏擊，引得現場觀眾群情激昂，尖叫不斷。劇場外則是相關周邊衍生產品的火爆銷售場景。該劇創下了2015全國傳統戲曲票房冠軍的佳績。盡管在戲劇性和藝術性方面仍有提升空間，但該劇實現了最傳統的戲曲藝術與最流行的網絡游戲的跨界，其大膽開拓創新的精神、對青年觀眾觀賞需求的準確把握、對戲曲藝術的題材、形式和表現手法的拓展，都是值得肯定的。

在移動互聯網迅猛發展的今天，傳統戲曲藝術正面臨著傳承、發展和繁榮的重要拐點。我們期待互聯網為戲曲藝術帶來新的生機，也應警惕一哄而上、過度膨脹、片面追求經濟利益等損害戲曲藝術的行為，積極理性地引導“互聯網+戲曲”健康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