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的家

◎英珂

心里的家

◎英珂

2015年，18歲的女兒決定去美國讀書。這一年春節我們一起做了很多我小時候吃過的年菜，她幫我打下手，我給她講我小時候的事。

在我的潛意識里，覺得也許會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我們一家三口很難團聚在一起過年。我做了女兒喜歡的素什錦、油燜蝦、干燒魚、冰糖肘子以及家傳的全家福大砂鍋。那時我跟女兒說希望她以后無論在哪兒，逢過年還是要做點像樣的菜慶祝一下，年就是心里的家，年必須是年。

2016年春節，我們在北京，女兒在紐約。我們這邊的年三十晚上是紐約同一天的早晨，我和女兒進行了視頻通話，她看到我們餐桌上的菜，激動得大叫。等到了紐約的晚上，也就是北京的初一早上，女兒發圖片給我，我看到了幾個姑娘分別做的紅燒雞翅、煎三文魚、燉菜、回鍋肉……

前幾天跟在紐約的女兒通電話，她突然冒出一句：“好想吃北京的糖葫蘆，也好想念全家福大砂鍋。”我問她：“你想家了吧？”她說：“還好，只是累了的時候會想念家里的食物。”估計是因為紐約人開始準備過圣誕節，所以她想到了過年和全家福大砂鍋。

人到中年后常會回憶小時候那些難忘的事情，特別是那些過年時吃過的食物的味道。比如，我媽常在過年的時候炸芝麻排叉，用金屬材料的粥勺做全家福大砂鍋里用的雞蛋餃，炸豆腐丸子，自己炒江米，再用搟面杖搟碎做米粉肉，等等。

一進入臘月，我媽就開始一道道菜有序地做，然后一盆盆、一碗碗地整齊擺放在陽臺的角落里。年三十的晚上，我們會做一個全家福大砂鍋，砂鍋里整整齊齊地擺放了平時難以吃到的燒肉、大蝦、蛋餃、豆腐丸子、炸豬皮、香菇和大白菜。這么一大鍋，我媽會用雞湯慢慢煨個把小時。

這些年，我也開始做全家福大砂鍋，砂鍋里邊的料也都盡可能地自己做。在我家過年三十，吃過我做的全家福大砂鍋的朋友，似乎都還滿意這實實在在的一大鍋食物。

近些年來，人們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現在日子好過了，每天都跟過年似的。”

在對于儀式和慶典這樣的事已經漸漸地淡漠，生活中讓人興奮的東西越來越少了的今天，我們至少應該好好做頓年夜飯然后好好過年。因為它既是一年的結束也是一年的開始，用一桌美好的餐食來做一年的承上啟下，不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嗎？

（摘自《三聯生活周刊》2017年第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