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世上的花

□張鳳琴

行走在世上的花

□張鳳琴

素來喜歡長在曠野里的花，迎著無遮無擋的陽光，伴著通透曠達的長風，村野在左，山路在右，年年春風，歲歲嫣紅。花兒自由自在地綻放，從來不去在意有沒有注視的目光，彼此相伴，共守一段生命里最燦爛的時光。

請允許我再一次把女人比作世上的花兒，太名貴的，太熱烈的，太招搖的，都讓人難以親近，反而是村外的幾枝杏花，山谷的一叢幽蘭，阡陌上的小小雛菊，藤蔓上的朵朵薔薇，總會讓人覺得時光的驚艷，歲月的靜好。

平常喜歡去一個叫“如云發屋”的店里理發，店主就叫云。云生得膚白貌美，身材高挑，有一頭柔亮的長發，最難得的是她有一顆唯美的心，閑下來的時候讀書、練字、插花。在微信朋友圈里經常看到她曬插花的圖片，應景寫一首清新小詩，隨手抄寫幾句詩詞，總是令我心生贊嘆。看她分享的內容，她的生活春暖花開，云淡風輕，誰又能想到她的殘缺與沉重，她曾經一路走來的艱難呢！

她從小因為小兒麻痹落下了腿疾，中學畢業無處可去，不得已早早嫁到農村。誰知農村并沒有給她一份淳樸善意的寬容，因她的腿做農活不利索，遭到妯娌算計，公婆嫌棄，不得已和老公一起抱著孩子回了城。她和老公賣過水果，擺過地攤，最后在父母的幫助下去學理發，做了一年的學徒工，然后經營了這間發屋。二十多年，她辛辛苦苦地忙碌著，把孩子養大，供孩子讀書，又在最好的小區給孩子買房買車。這個身有殘疾的女子，活得越來越自信，越來越有魅力，她輕握剪刀的手上下翻飛，她顛跛的腳步坦然從容。

她喜歡用插花來裝點自己的工作臺，每次插花，總喜歡插幾朵雛菊在里面，她說，雛菊雖然不名貴，但是活得潑實，抗得寒涼，開得雅致。其實，女人像花，她也一樣。

還有一個中藥店的女老板，已經五十多歲，依然皮膚細膩，骨骼清秀，總是低眉順目，輕聲細語。每次去藥店時，她都在柜臺里忙碌著，嫻熟地用小小的秤桿搭配著藥方，仔細地研磨著藥粉，微微彎曲的頭發上沾著少許藥末，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藥香。我會突然覺得她就是一味飄散在人間的中藥，就像她身后某個木格抽屜上的某一個美好的名字——澤蘭、紫蘇、木香、連翹、水萍……有一次，我忍不住說自己好喜歡這些中藥名，多適合做女孩的名字。她不由輕輕地笑了，原來，她就有一個中藥名字：紫萱！她說紫萱的別名是忘憂草，做老中醫的父親希望心愛的女兒一生遠離憂郁悲傷，一生快樂無憂，所以為她取名紫萱。

那位終身做中醫的老先生，賜予了心愛的女兒一個多么詩意優雅的名字！她從小在父親的指導下研讀藥書，仔細甄別每味中草藥的習性用途，熟記在心，又在父親去世后接下中藥房，兢兢業業傳承下去。不管外面的世界多么喧嘩浮躁，她的心從未受到浸染，所有心思都放在這一味味的草藥香里。

彼時，窗外的陽光斜射過來，她一襲白衣靜靜站在古色古香的柜臺里，身后是一長排的中藥櫥架，陽光撫過她清秀的臉龐，她正在低眉凝神細讀一張處方，這情景令人一瞬間產生錯覺，恍如是隔世的一個場景。她像一朵花兒，在深深的山谷或宅院里，緩緩生長，緩緩綻放。

美好的女子都像花兒，不一定都青春嬌艷，卻一定是一舉一動都輕盈舒緩，一言一笑都溫潤如玉，她可以衰老，但永葆暗香。她與歲月淡然相處，與時光相依相忘。

歲月是一件慢慢變舊的旗袍，但優雅的女人可以在時光的環抱里歷久彌香。

編輯 吳忞忞mwumin@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