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熱鬧的餐桌和有故事的你

■包小丹

最熱鬧的餐桌和有故事的你

■包小丹

在“一人食”大行其道的當下，我卻依舊喜歡一堆人熱熱鬧鬧吃飯的氛圍。

我也感到很奇怪，我可以一個人住，一個人旅行，一個人看電影，卻害怕一個人吃飯。在我看來，無論“一人食”這個概念彰顯了怎樣迎合訴求的情懷，歸根結底，都是對一個人吃飯時心態和環境的粉飾，其實它還真的不如“群食”那樣令人感到自然、隨和。

很多青春小說、影視劇里都有發生在學校食堂里的浪漫橋段：周圍人群熙攘，女主孤單一人坐在不起眼的角落吃飯，一副清新脫俗范兒。這時，男主就會應景地出現，或狗血地找女主麻煩，或唯美地跟女主進行眼神互動……似乎一個人吃飯這件事，總令人有很大的想象空間。

而事實證明，這樣的場景幾乎不可能出現在平凡的少男少女慘綠的青春里。如果你獨自坐在角落吃飯，那結果就是只能獨自坐在角落吃飯，美少年都被堵在人群中央圍觀，根本抽不開身過去找你。所以我們看到的食堂日常，是三五個閨蜜笑嘻嘻地相互夾彼此餐盤里的菜，一幫大男生吆五喝六地邊往嘴里扒飯邊談論著剛結束的一場籃球賽。偶有落單的人，也是速戰速決，心里像揣著心事的樣子。

在校園食堂吃飯是“群食”里最開放的一種，也是最值得懷念的一種，直到后來，它被遷徙到了火鍋的身上。

我記得工作第一年的那個隆冬，下班回家，出了地鐵站，天色就往往接近于黛墨。冬至那天恰好下起了雪，走在路燈下，抬起手哈氣的時候，我忽然特別想要去吃一頓暖乎乎的火鍋，于是立刻掏出手機捉人。

一個小時后，當五個女孩圍坐在熱氣騰騰的鍋前，盯著里面翻滾著的紅彤彤的湯底，彼此仿佛都聽到了對方吞口水的聲音。醬料、水果拼盤、果汁……桌上擠滿了五個女孩的好胃口，包間里飄浮著不知憂愁的歡聲笑語，那一刻，每個人都卸下了獨自生活時的戒備，忘記了與這個世界曾有過的面紅耳赤的爭吵，任性地做足了一回大大咧咧的自己。

在這樣的“群食”里，大家分享自己的故事，吐槽糟心的瑣事，甚至高談闊論著或靠譜或鬼扯的未來，胃和嘴都酣暢淋漓。所以在嘗到甜頭之后，我就再也不想委屈自己的心情，開始借著很多由頭找人“拼飯”。

剛開始與人合租的那兩年，每到周末或者節日，我都很樂意自己做飯，在廚房里鼓搗半天后端菜上桌，再敲響室友的門，約她一起吃，總能收獲一個略感詫異但感激的微笑。在接連換了三個室友后，我漸漸明白，兩個人一起吃一頓簡單的飯，不論飯前是客氣而疏離地同處一室，還是飯后依舊各自陷在自己的困境里痛哭，但至少在飯桌前相對而坐的那幾十分鐘里，我們曾有過最靠近彼此的瞬間，而那一瞬間，就能夠幫彼此暫時離開孤單。

后來，我在這座城市里有了自己的小家，但隨著工作日漸繁忙，我和他能一起吃飯的次數越來越少。有一次，我老氣橫秋地對他說：“有生之年，我和你還能在一起吃55000頓飯，聽起來不少，但也是吃一頓少一頓啊。”他瞥了我一眼，一副不以為意的神情。然而第二天，他竟然主動跑來接我下班。他說：“你說得很對，其實我們一生忙忙碌碌，不就是為了能夠安心坐下來跟愛的人好好吃飯嗎？”

歲月忽已晚，找個人一起吃飯才是正經事。時光迢迢，沒有人能徹底學會抵住寂寞，設想一下，某個突如其來的時刻，你打電話給身在遠方的那個人，發出邀請：“我想和你一起吃飯呢。”我猜，那個人很有可能真的漂洋過海而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