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喬 葉
汝州的詩與遠方
◆ 喬 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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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情在開始的時候,你是不明白的。你不可能明白。你只能在以后的過程中慢慢知曉它的深意。比如一句唱詞之于我。
很小的時候,我不愛聽戲。長輩們愛聽,猶記得夏日的黃昏,他們在院子里乘涼,舒躺于長竹椅上,開著收音機。河南三大地方戲:豫劇、曲劇和越調,在我耳朵里全都一個樣,都是那么聒噪,土氣,“嘔啞嘲哳難為聽”。
我長大著,他們老著,然后一個一個病逝,之后再聽見這些戲,我忽然覺得親了。
不知不覺,我開始對這三種戲有所甄別,甄別的根據自然就是劇目。曲劇的標志性劇目便是《卷席筒》,被拍成電影之后更是廣為人知。那時候,電影進村很流行,村人們很珍愛地稱之為“請電影”,逢到紅白事,都習慣請一場電影。《卷席筒》便是他們最愛請的戲曲片之一。怎么就這么待見它呢?成年之后我才漸漸猜度到其中滋味:它雖然是伸張正義的苦情戲,很悲傷,但主角小蒼娃卻是一個十足的丑角,慣于調皮搞笑,于是這部戲便既是悲劇,又是喜劇,喜中有悲,悲中有喜,于紅白事上皆為適宜。
“小蒼娃我離了登封小縣……”這是《卷席筒》里我印象最深刻的一句唱詞。于是,小蒼娃是登封人,登封人會唱曲劇,這將戲曲和現實混為一談的糊涂邏輯便深植于記憶之中。直到2016年的春天,我和幾個朋友來到汝州,才對此進行了重要的更新和修訂。
把戲劇史上的資料找來細讀,簡直如小說一般:1926年的某個春日,汝州大張村“同樂社”的一幫業余演員來到了登封縣潁陽鎮李洼村,他們演出的是高蹺曲子,每人足下一支高蹺,便是舞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