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袖添香夜讀書

王紀金

電腦中毒了，我非常惱恨地關了機，就再也沒有啟動。

妻子說水開了，讓我拿茶杯去泡茶。端著釅釅的茶回到書房，我被一排排熟悉而陌生的書吸引了，便開始漫無目的地在書脊上穿梭。我取下了兩本書，一本是周海嬰先生的《我與魯迅五十年》，一本是弗洛伊德著的《夢的解析》。兩本書都很新，書的扉頁上都寫著：“2015年7月購于南昌新華書店”的字樣，除此之外，就再沒有讀過的痕跡。一年多了，書就這么冷冷地站在書架上看著我在電腦前熱鬧著，這也許就是書的“懷才不遇”吧！當時在書店淘書時立下要讀盡此書的“宏圖大愿”，后來都被身邊的誘惑消解了。

人似乎很脆弱，很容易受誘惑。以前每天回家第一件事情就是打開電腦，心立即被網上精致漂亮的文字吸引。可是往往一篇網文閱讀過半后，眼睛就無端地被網頁角落里的一些小廣告小信息勾去了。那是些明星的逸聞，或政要的丑聞，或激情的照片，或散佚新奇的史料，于是眼牽心，心牽手，點擊。結果，自己就像中了一個連環套，因為離奇的世界無休無止，獵奇的心理欲壑難填，每天晚上有好幾個小時我就被這些“稀罕東西”牽扯著。夜深人靜，關上電腦后反思，頗覺后悔，發誓明日絕不這樣。可是到了第二天，又是昨日的翻版。

今夜要好好看書了。我端坐書桌旁，臺燈撒下一片溫馨而和暖的光，伴著茶香裊裊，有些朦朧意境。書桌上有塊圓鏡面大的雨花石，上面寫著幾個字——紅袖添香夜讀書，那是妻子到南京旅游時幫我帶來的。

紅袖添香夜讀書，好美的文字！好美的境界！熒熒燭照，書生手握書卷低吟淺誦，一旁美麗嫵媚的紅衣女子靜立，寬大的袖袍中伸出白皙玉臂，纖纖細指研墨凈筆，一股暗香縈繞蔓延書房，書生為書沉醉，也為暗香沉醉。我想此番境界唯古才有，今天只成了讀書人寄托思古幽情的“引語”罷了。如今紅衣寬袖的女子難覓芳蹤，妻子為了工作和家庭操勞。書隨處可見，卻被好熱鬧的我們塵封了，被塵封的還有一段段書香。

其實對于讀書人，追求書的心理古今都是相通的。每次上街，逛書店是費時最多的任務。書買回來后，由于種種原因我們卻把它當成了一種擺設，一種空閑的裝飾，讀書的時間往往還不如淘書的時間長呢。其實對于讀書人，許多品行心性是相同的，喝茶，抽煙，飲酒……茶慢慢呷，有味；酒細細品，夠勁。讀書也是一種“文火”工夫，需要靜下心來，細細咂摸字里行間流露的理性和情感，可是這種功力我們慢慢把握不住了。

妻子和我一樣，也是個教師，對于我讀書寫作是很支持的。為了我，她包攬了所有的家務；為了我，她退出書房到客廳備課；有時開了電視，她也把聲音調得很小，并幫我把書房的門關好。她不曾想到我的時間很多打發在網上獵奇中……

讀書正酣，妻子端著水壺進來，給我的杯中續水。妻子說：“老公，今天這么認真看書啊，那我也進來備課了。”書房的兩張書桌是拼在一起的，我和妻子對坐著。喝了兩口茶，妻子又站起來給我續水。

此時，我又看見了雨花石上的幾個字：紅袖添香夜讀書。此時我才明白，其實無論是古時還是今日，讀書人的幸福都是一樣的。

王紀金，江西奉新人，畢業于江西師范大學中文系。系江西省作家協會會員、江西省骨干教師、中學高級教師，曾獲江西省優質課大賽一等獎，先后在各大報刊雜志發表作品1700余篇，已出版長篇小說《十七歲的青蔥年華》，長篇童話小說《妙夢巴傳奇·1·召喚火麒麟》。